市公安局的审讯区在地下二层。
这里没有窗户,白得刺眼的LED灯管24小时开着,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楚天河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一号审讯室里的陈雪。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资本大鳄”,现在换上了一身宽大的橘黄色马甲,但这身囚服并没能压住她的气场。
她靠在铁椅子上,虽然双手被铐在桌面上,却依然摆出一副好像是在五星级酒店喝下午茶的架势。
“我要见我的律师,在律师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陈雪冷冷地看着对面的秦峰,下巴微扬,“你们的每一句提问,我都视为对我人权的侵犯。秦局长,别费劲了,这种低级的疲劳审讯对我是没用的。”
秦峰啪地把笔录本摔在桌上,脸色铁青。
审了三个小时,这女人就像是一块滚刀肉,油盐不进。
她很清楚规则,知道只要她不开口,光凭那几张破产公告和假合同,顶多也就是个合同诈骗未遂,甚至如果运作得好,还能把责任推给
“是个老手。”
楚天河在玻璃后面评价了一句。
他转过头,看向秦峰的副手,“李萌在哪?”
“在三号审讯室,情绪很崩溃,一直在哭,说要见你。”
“带我去。”
楚天河整理了一下衣领,掐灭了手里的烟,“既然正门攻不进去,那就走后门,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三号审讯室。
这里比一号要小一些,压抑感更强。
李萌蜷缩在那把特制的审讯椅上,脸上那花了的妆还没洗,黑一道红一道的,像是戴了个滑稽的小丑面具。
她的头发散乱,原本那身昂贵的职业装也皱皱巴巴的。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
当看到进来的是楚天河时,她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股光亮。
“天河!天河你来了!”
李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手铐和脚镣发出的哗啦声把她拽回了现实。
她哭着喊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你快跟他们说,我是冤枉的!我是被骗的!”
楚天河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跟自己谈过恋爱、后来又无数次想要踩死自己的女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擦擦吧,这妆花了,看着怪渗人的。”
李萌愣了一下,颤抖着手接过纸巾。
这一刻,那种久违的、仿佛来自前男友的“关怀”,让她心里的防线瞬间塌了一角。她一边胡乱地擦着脸,一边抽泣:“天河,我真的不知道她是骗子,她说她是京城来的,有背景,我是想跟着她干点事业,好让你…好让你后悔当年没选我。”
“后悔?”
楚天河笑了笑,但这笑容里没有温度,“李萌,到现在了你还要演戏吗?那份伪造的德国授权书,上面的签字笔迹鉴定结果刚出来,虽然你模仿得很像,甚至专门练过德文签名,但在刑侦专家的显微镜下,你那点小聪明根本藏不住。”
李萌擦脸的动作僵住了。
她惊恐地看着楚天河,手里的纸巾掉在了地上。
“还有。”楚天河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陈雪那个所谓的两亿科研基金账户,其实是个只能进不能出的监管死户,而这个账户的开户人,用的就是你的身份证复印件,一旦这笔钱被定性为诈骗资金,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楚天河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意味着你是主犯,陈雪可以说她不知情,甚至可以说是你利用她的名义在搞诈骗,到时候,这口黑锅,你背定了。”
“不!不可能!”
李萌尖叫起来,脸色煞白,“她是老板!我只是个助理!怎么可能我是主犯?”
“法律讲的是证据。”
楚天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从陈雪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搜出来的:“这是陈雪早就准备好的一份免责声明,上面有你的私章,她早就防着这一手了,如果事发,她全身而退,你把牢底坐穿。”
这份文件当然是楚天河诈她的。
陈雪确实狡猾,但还没神到这种地步,但在这种极度高压和信息不对称的环境下,李萌根本没有辨别真假的能力。
她看着那份文件,虽然楚天河没让她看内容,但那个熟悉的蓝色文件夹让她彻底信了。
那是陈雪平时最宝贝的文件夹,从来不让别人碰。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个替死鬼。
“这个贱人!这个毒妇!”
李萌崩溃了。
她歇斯底里地咒骂着,指甲抠着铁椅子的扶手:“我对她忠心耿耿,帮她送钱,帮她陪酒!她竟然想让我顶雷?!”
楚天河冷眼看着她的发泄。
等到李萌骂累了,哭声渐渐小了,他才再次开口。
“骂人没用,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楚天河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继续讲义气,帮陈雪扛着!那你就等着判个十年八年,等出来了,人老珠黄,还要背一辈子的案底!”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立功赎罪,把你手里掌握的陈雪的所有罪证,特别是她在江城这段时间行贿官员的细节,全部吐出来,如果情报有价值,我可以跟检察院建议,认定你有重大立功表现,争取缓刑。”
“缓刑?”李萌像是溺水的人听到了呼吸声,猛地抬起头,“真的能缓刑?”
“那得看你的东西值不值钱了。”
楚天河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陈雪的律师已经在路上了,等律师一到,即便她想说什么,也会被封口,到时候,就算你想立功,也晚了。”
这是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