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缭绕,掩盖了他复杂的表情。
“把东西收回去。”
老孙把那张银行卡和房产证推了回来,声音有些沙哑,“拿这些玩意儿恶心谁呢?就你那点工资,连五千万的利息都不够。”
“那这字……”楚天河没动。
“我签!”
老孙猛地把烟头摁灭,拿起那支派克钢笔,在拨款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孙德胜”。
签完字,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单子往楚天河面前一摔,“拿走!赶紧拿走!别让我再看见你!看见你就心烦!”
楚天河拿起单子,看了一眼那个依然有力的签名,笑了。
“谢了,老孙。”
他把银行卡和房产证收回口袋,站起身,“等年底赵博士的样机出来了,我请你喝庆功酒。”
“滚滚滚!”
老孙挥手赶人,“喝个屁的酒!我就盼着别去监狱里给你送牢饭就行!”
楚天河转身走到门口,手刚搭在把手上,身后又传来了老孙的声音。
“哎,天河。”
楚天河回头。
老孙靠在椅子上,眼神有些疲惫,但透着一丝难得的清明,“你小子…真的是个赌徒。不过这次,我希望你能赌赢,真的。”
楚天河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走廊里静悄悄的。
他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拨款单,却觉得有千钧重。
这不仅是五千万,更是老孙这个“守财奴”对他最后的信任,也是他在江城官场压下的又一个重注。
现在,钱有了,地有了,人也有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回到车上,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给赵明远打了个电话。
“喂?赵博士吗?我是楚天河。”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机器声,显然那个科学狂人还在连夜加班。
“楚主任!您说!我这正和张师傅讨论散热结构呢!”赵明远的声音听起来亢奋异常。
“告诉你个好消息!钱,搞定了!”
楚天河看着窗外的夜色:“明天一早,五千万准时到你账上,你也别研究什么散热了,赶紧去把那些欠供应商的钱还了,把那个什么高纯度晶圆给定下来,记住你的军令状,三个月,我要看到样机。”
“真的?!太好了!楚主任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电话那头传来赵明远的欢呼声,甚至还有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您放心!有了这钱,别说三个月,两个月!两个月我就给您把样机弄出来!要是弄不出来,我就……”
“行了,别发誓了!”
楚天河打断他,“留着力气干活吧,还有,明天上午九点,让你那个负责财务的小姑娘…哦不对,你还没财务,让你自己带上公章来管委会,咱们把入股协议签了。”
挂了电话,楚天河长出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休息的时间。还有一个微影团队在等着他。
那个搞光刻胶的,比赵明远更难搞。
因为那帮人全是书呆子,连个会管账的人都没有。
“看来还得去给他们找个保姆啊。”
楚天河揉了揉太阳穴,发动了车子。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苏清瑶。
“喂,大功臣。”苏清瑶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听说你今天又是砸沙盘又是去财政局逼宫,动静不小啊!怎么,准备把江城的天都捅破了?”
“捅破了再补呗。”
楚天河笑了,“你怎么还没睡?德国那边现在是下午吧?”
“我在机场。”
苏清瑶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要回来了,那边的调查结束了,而且……我发现了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关于那个蓝鲸资本,还有他们背后的那只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楚天河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什么意思?”
“电话里说不清!等我回去见面聊,另外…”苏清瑶顿了顿,“我给你带了个礼物,一个也许能帮那个微影团队解决大问题的人。”
“人?”
“对。我在慕尼黑工大挖到的一个化学天才,专门研究高分子材料的,被我忽悠回来了。”苏清瑶笑着说:“怎么样?这算不算贤内助?”
“算!太算了!”
楚天河大喜过望,“清瑶,你这是雪中送炭啊!我正愁那帮学生蛋子搞不定量产工艺呢!”
“行了,别贫了!我去安检了!等我!”
挂断电话,楚天河看着前方路灯下的街道,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有信任自己的同僚,有愿意拼命的科学家。
这场仗,他有信心赢。
哪怕前路依然充满了未知和风险,哪怕还有无数个像老孙这样的人在等着看笑话,但只要这股劲儿还在,东江的未来,就一定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