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请张得志,把红星厂最核心的老师傅给我抽五十个出来,成立重点攻关班。”
楚天河给出直接指示。
“给老伙计们讲清楚,国家队的重器设备进场了,洋专家懂理论,我们的老钳工懂实际机床咬合的微整。”
“我马上调集专车去接人。”孙国强把任务记下,队伍总算回了一点魂,稳住阵地去搞技术,是对抗砸钱唯一的招数。
散会后。
时针指向上午十二点。
楚天河走出办公楼,拒绝了食堂的午饭,自己一个人开着那辆没有挂公务牌的黑色轿车出了大院。
车子绕过了东江新区的繁华街道,在临江大桥
街角有一家卖牛肉面的老店。
推开油腻的玻璃门,楚天河走到最角落的一张桌子,苏清瑶已经点好了两碗面,正拿纸巾擦拭桌上的油渍。
楚天河坐下,把外套脱了放在一旁,他们两人由于最近各自的冲刺战,连碰头都是卡着饭点。
“饿了吧。”苏清瑶递过筷子,看着他眼底下的乌青,“你们新区的风声我都听到了,省新闻办今天连着发了三篇通稿,今天全江城的媒体饭圈都在震动。”
楚天河接过筷子,直接夹了一大口面吞下肚。
“所以才找你出来碰头,新闻圈的消息最快。”
苏清瑶放下她的筷子,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非常严肃。
“这个天芯微电子,来头搞得很震撼,今早的通稿里,韩志邦亲自出席了战略签约仪式,对面的头面人物叫王川,打出去的名号是‘美籍华人芯片大牛、硅谷回归的领军人物’。”
楚天河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孙国强的渠道再灵通也只能打听到省里的发文细则,要挖这个“领头羊”的老底,还得靠苏清瑶常年在海外调查新闻攒下的人脉。
“你是不是查觉到什么了?”楚天河问。
苏清瑶点点头,她太敏锐了,在拿到省里放出的第一手通稿时,职业习惯就让她去检索了这个人名。
“这种打着海外归国大牛旗号的人,按理说不管在IEEE(电气与电子工程师协会)的期刊库,还是硅谷一些顶尖实验室的名录里,都该能搜出成堆的带队论文档案,但我花了一上午时间检索整个学网数据库,什么都没有。”
她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
“不是完全没有,但搜到他的名字关联词都是一些‘财务顾问’、‘天使风投概念’,他身上没有硬件研发的履历基因,一个没有硬件带队底子的人,回来空降一个百亿级别实打实的造芯园区?”
楚天河冷哼一声。
这事他隐隐预感过,韩志邦作为老狐狸,完全不懂工业技术底层逻辑,他要的只是立起一个比东江新区更刺眼的政治招牌,他会去找一个能在ppt上吹破天、能迅速整合表面资本和新闻轰炸力道的人合作,这很正常。
但他绝不相信韩志邦真能慧眼识珠找来顶尖大能打实战。
真正的科技大鳄也不会看上下方还在泥坑里的烂地皮,就算给钱,没有长周期的配套产业生态,做出来的东西也是笑话。
楚天河拿纸巾擦了擦嘴。
“有渠道往下深挖吗?”他单刀直入,“省里现在给他背书罩上金钟罩,国内谁敢提他的黑料就是跟整个高层次引智工程过不去,我们要防备这匹饿狼来抢吃食,必须知道这狼是吃肉的,还是专吃大粪骗钱的,”
苏清瑶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种人只要在华尔街或者加州混过,不可能雁过无痕,外媒的商业信用追踪数据库虽然也是设了墙的,但我有个以前的导师在彭博社那边做独立背调撰稿,只要舍得花点钱买检索权限,给我三天时间跑数据。”
楚天河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了过去。
“刷我的,经费不够去弄预算外审核还要耽误半天。”
他叮嘱了几个关键词:“别查他的学术方向,着重去拉一下两年前北美资本圈因为政府科技诈骗闹大的案子底库,特别是那些宣告破产或者金蝉脱壳换招牌注销的皮包公司法人变更表,顺着这个套子,把他的老底连根拔出来算。”
苏清瑶把卡收进包里。
“好方向,我会从交叉资本股权重组顺藤摸瓜,一有确切的证据链传真原件我第一时间找你。”
吃完面,两人一前一后各自散发。
楚天河回到车里,江边的风顺着半开的车窗吹进来。
对岸天芯这会儿大厦还在打地基,却已经仗着韩志邦的高额拨款和招牌,在对面立了一块巨型液晶广告屏幕墙,上面甚至把尚未出图的未来版图描绘得极其耀眼。
他点了一支烟,看了一眼对岸花里胡哨的宣传板。
韩志邦是条老毒蛇,这次更是找了个嘴皮子利索的骗子搭台唱戏。
骗得了一时的行政指标,骗不死真正的产线和试剂。
但楚天河非常清醒,人都有弱点,当三倍的安家费摆在这个寒冬腊月里的江城时,自己的后院肯定会受到真金白银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