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与黑玉构筑的婚殿坐落在魔宫与寂邪城交界的黑岩隘口,殿顶悬着数十盏改良后的蚀魂灯,青绿色火焰褪去了往日的蚀骨戾气,掺着黑红邪煞凝成的暖光,将殿内映照得温润而肃穆。殿柱上缠绕的邪纹被红绸半掩,玄黑地砖上铺着从寂邪城运来的赤绒地毯,一路延伸至殿心的合卺台,台上摆放着一对嵌着邪晶的玄玉酒盏,泛着淡淡的光晕。
秋姬一袭玄黑镶红的婚服,裙摆绣着展翅欲飞的邪凤,凤羽边缘缀着细碎的红钻,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晃动,折射出柔和的光。往日冷冽的眉眼被妆饰柔化,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的发簪,簪头垂着的珍珠流苏轻轻摇曳,落在她白皙的颈侧,添了几分温婉。她指尖被程知砚紧紧握着,掌心的温度滚烫而坚实,让她忍不住扬起唇角,眼底的笑意藏不住,顺着眼角的余光,落在殿角那个狼狈的身影上。
谢衍缩在人群边缘,锦袍是临时借来的,依旧不合身,领口歪歪斜斜地挂着,显得愈发局促。他望着殿心的两人,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那日被秋姬赶出寂邪宫后,他辗转回到炎煌国边境,本想等着看程知砚与秋姬反目,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两人大婚的消息。更让他心惊的是,秋姬脸上的笑容——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没有半分女帝的冷冽,只有藏不住的欢喜,仿佛整个人都被暖意包裹着,与往日那个拒人千里的邪族女帝判若两人。
“怎么可能……”谢衍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却还是被身旁的妖兵听了去。他慌忙低下头,攥紧了袖角,心中翻涌着嫉妒与惶恐。秋姬何等身份,邪族女帝,手握重兵,竟会真的嫁给程知砚?那个夺走他魔皇之位的男人,究竟有何魅力?
妖皇斜倚在殿侧的白玉榻上,白骨织就的长袍外罩了一层暗红罩衫,勉强应和着婚礼的喜庆。他指尖依旧把玩着那枚骷髅头,只是动作慢了许多,目光紧锁着秋姬,眼底的阴鸷中掺着几分探究。万邪台那日,程知砚那句“阿禾在我心中无可替代”还萦绕在他耳边,如今看着秋姬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程知砚心心念念的阿禾,莫非真的就是秋姬?”
他想起当年秋姬还是魔族傀儡女帝时,那般隐忍卑微,被大长老操控,被自己轻视,可自从她成为邪族女帝后,行事风格虽依旧狠厉,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执拗的温柔,尤其是面对程知砚时,那份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绝非仅仅是盟友或君臣。妖皇指尖微微用力,骷髅头的眼眶处泛起一丝妖力波动,“若是秋姬真的是阿禾,那程知砚归顺邪族,便再无退路。只是……这对我妖族,究竟是福是祸?”他心中盘算着,毕竟妖族如今附属于邪族,秋姬与程知砚的关系,直接牵动着妖族的处境。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上前来,正是秦高与赵桧。两人身着暗金镶黑的长老袍,手中捧着锦盒,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秦高率先开口,语气恭敬:“程先生,秋姬陛下,恭喜二位喜结连理。此乃我二人搜罗的贺礼,一枚聚魔玉,可助二位稳固修为,望陛下与先生笑纳。”
赵桧也连忙附和:“愿二位永结同心,共掌魔族与邪族气运。”
程知砚瞥了一眼他们手中的锦盒,目光淡漠,没有丝毫动容。他握紧了秋姬的手,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婚殿:“不用了。”
秦高与赵桧脸上的笑容一僵,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程知砚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当初入驻魔宫,占据魔主之位,从来都不是为了权力,只为寻找阿禾。如今阿禾已然找到,这魔族之主的位置,对我而言,毫无用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秋姬脸上,眼底瞬间漾起温柔,“从今往后,我程知砚,只为秋姬而活,只为守护她与邪族而战。魔族之事,二位若有能力,便自行打理,若无力掌控,自有邪族相助,不必再来烦扰我夫妻二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殿内众人都愣住了。秦高与赵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中的锦盒仿佛有千斤重,递也不是,收也不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程知砚竟会如此干脆地放弃魔主之位,要知道,那可是无数魔族趋之若鹜的权力巅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与无奈,只能讪讪地收回锦盒,躬身行礼:“是我二人唐突了,祝先生与陛下新婚快乐。”说完,便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中。
秋姬侧头望着程知砚,眼底满是笑意与动容,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知砚哥哥,你不必如此。”
程知砚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于我而言,什么权力地位,都不及你万分之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黑衣的邪渊斥候快步走入殿内,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个玄色锦盒,语气恭敬:“属下参见秋姬陛下,参见程先生。奉邪主之命,特来送上贺礼,祝二位喜结连理,永浴爱河。”
秋姬收敛了眼底的柔情,恢复了几分女帝的威严,开口问道:“斥候此次前来,除了送贺礼,还有邪主旨意吗?”
斥候抬头,目光掠过两人,恭敬回道:“陛下只吩咐属下转告二位,愿程先生与秋姬陛下同心同德,共辅邪族。日后若有差遣,邪渊上下,必当全力相助。”
程知砚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看着斥候,沉声道:“劳烦斥候回去禀报邪主陛下,多谢陛下栽培小禾,也多谢陛下对我二人的成全。从今往后,我程知砚的命,便是邪族的命,但凡邪主有所差遣,知砚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凛然之气,没有半分虚伪,只有纯粹的感恩与决心。
他深知,若不是邪主出手相助,秋姬或许早已沦为大长老的牺牲品,而他,也未必能有机会与阿禾重逢。这份恩情,他记在心底,此生必报。
斥候躬身应道:“程先生的话,属下必将如实禀告邪主陛下。贺礼已送到,属下先行告退。”说完,便起身退了出去。
秋姬望着斥候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微一暖。邪主虽深不可测,野心勃勃,但对她,确实有知遇之恩。她转头看向程知砚,笑道:“知砚哥哥,我们该喝合卺酒了。”
程知砚点头,牵着她的手走上合卺台,拿起那对玄玉酒盏,分别斟满了用邪族灵泉酿造的美酒。两人相视一笑,手臂交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甘甜醇厚,带着淡淡的邪煞之力,顺着喉咙滑下,在体内与两人的气息相融,仿佛将彼此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人族皇城,紫宸殿内的气氛却格外凝重。
斥候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地禀报:“女帝,魔族与邪族交界之处,聚集了大量势力,似是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典礼。”
顾子月身着明黄色的女帝朝服,端坐在龙椅上,眉头微蹙:“魔族那边是有什么大会?竟能吸引如此多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