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夜幕降临那种温柔的黑,也不是闭上眼后残留视觉光斑的黑。
这是一种被剥夺了所有维度的死寂。
南天门号像是被扔进了一瓶被摇匀的墨水里,所有仪表盘的灯光在这一刻被吞噬殆尽。引擎的轰鸣声消失了,甚至连哪吒手里那根永远冒着火星的火尖枪,此刻也只剩下一抹惨淡的红。
引力不再是向下的拉扯,而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压。
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
叶惊鸿站在船头,手里那块青铜石板烫得像是刚出炉的烙铁,上面的古老文字正在疯狂跳动,指引着唯一的方向。
视界尽头,轮廓初显。
并没有什么宏伟的宫殿,也没有神圣的光辉。
横亘在宇宙终点的,只有一张嘴。
一张大到足以让巨物恐惧症患者当场暴毙的嘴。
上嘴唇是一条蜿蜒亿万里的星云带,下嘴唇则是无数破碎星辰堆砌而成的防波堤。它没有连接任何面部,也没有身体,就那么突兀、孤寂、且霸道地悬浮在虚无之中。
嘴巴微张。
露出的不是深渊,而是一排洁白如雪山山脉的牙齿。每一颗牙齿的缝隙里,都卡着半颗尚未嚼碎的死星。
这里是食之尽头。
也是宇宙最大的垃圾处理站。
呼——
巨口没有动作,只是本能地进行了一次呼吸。
恐怖的引力潮汐瞬间爆发。
周围那些漂浮的陨石、废弃的星舰残骸,甚至是一缕路过的光线,都在这股吸力下扭曲、拉长,最后像面条一样被吸入那深不见底的黑色咽喉。
南天门号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船体外壳上的铆钉开始崩飞。
“刹车!踩死刹车!”
天帝整个人贴在控制台上,脸被重力压成了大饼,手里死死拽着那根根本不起作用的操纵杆,“朕不想当点心!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刷牙,嘴里肯定有味儿!”
叶惊鸿没理会老头的惨叫。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石板。
一行血红的小字投射在虚空中:
“欲过此门,先过舌桥。若无滋味,万劫不复。”
滋味?
叶惊鸿抬头。
那张巨口似乎感应到了来客,下嘴唇微微蠕动。
一条鲜红的肉毯,从咽喉深处缓缓铺出。
那是一条舌头。
红得刺眼,湿漉漉的表面上,布满了一个个如同火山口般巨大的突起。那不是痘痘,是味蕾。每一个味蕾都在喷发着具有强腐蚀性的酸雾,那是渴望进食的信号,也是消化一切的死亡宣告。
这就是桥。
“降落。”
叶惊鸿吐掉嘴里的牙签,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面对顶级食材时的亢奋,“既然人家铺了红毯,咱们就大大方方地走上去。”
“你疯了?那是舌头!上面全是口水!”哪吒嫌弃地捂住鼻子,脚下的风火轮都灭了。
“不想被嚼碎了咽下去,就给我稳住。”
南天门号调整姿态,带着决绝的气势,朝着那条鲜红的舌头俯冲而下。
噗嗤。
飞船起落架陷入了柔软且湿滑的舌面。
那种触感极度诡异,就像是踩在了一块巨大的、温热的、还在微微抽搐的生肉上。
周围那些火山口般的味蕾突然活了。
它们感知到了异物的入侵,纷纷调转方向,对准了南天门号。
一股古老、宏大、且带着极度挑剔的意志,直接轰入众人的脑海。
“无味……”
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
“垃圾……”
“吐掉。”
轰隆隆——!
脚下的红色大地开始剧烈震动。
那条舌头猛地拱起,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弹射”动作。就像是一个人吃到了沙子,本能地想要把嘴里的异物喷出去。
巨大的推力袭来。
南天门号失去了抓地力,像一颗被嫌弃的西瓜籽,眼看就要被弹向那无尽的虚空,成为宇宙尘埃。
“嫌弃老子没味儿?”
叶惊鸿稳住身形,那双眸子里金光炸裂。
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说做的东西没味儿。
“阿呆!架锅!”
“哪吒!给这舌头来个拔火罐!”
叶惊鸿一把扯掉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单手将那口“混元一气吞天锅”狠狠墩在舌面上。
“它不是麻木了吗?它不是觉得没味儿吗?”
“那就给它来点带劲的!”
“既然是舌头,老子就在这舌尖上,给它整一顿终身难忘的烧烤!”
阿呆手起刀落。
之前在雀神星系赢来的那几只“红中”兽,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那哪里是什么怪兽,分明是宇宙间最顶级的五花肉。
肥瘦相间,纹理清晰,每一层脂肪里都锁着浓郁的规则之力。
“切片!要薄!薄到透光!”
刷刷刷!
刀光如雪。
成吨的五花肉片如下雨般落入滚烫的黑锅。
不需要额外的燃料。
这条舌头本身就是热的。那些喷涌而出的唾液酸雾,带着极高的温度,正好成了天然的炉灶。
滋啦——!!!
肉片接触锅底的瞬间,油脂爆裂的声音盖过了虚空的呼啸。
但这还不够。
对于一张沉睡了亿万年、吞噬过无数星辰的嘴来说,普通的肉香就像是白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