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在蓝星临走前,隔壁那个跳广场舞的王大妈硬塞给他的。
打开袋子。
一股陈旧的、带着阳光暴晒后的干香味飘了出来。
那是一把黑乎乎、干瘪瘪的梅干菜。
有的叶子大,有的叶子小,有的还带着点沙土。
“今儿个,老子就教教你。”
叶惊鸿把那把梅干菜扔进造化锅里。
“什么叫‘适量’,什么叫‘少许’,什么叫——看心情!”
点火。
哪吒虽然喷不出火,但叶惊鸿随手从兜里掏出个打火机,吧嗒点着了一张符纸扔进炉膛。
那是天帝用来擦屁股的废弃符咒,火不大,但够用。
下肉。
叶惊鸿没有切方块。
他抓起一块五花肉,手起刀落。
啪!啪!啪!
切得厚薄不均,有的连着皮,有的带着骨头。
“水,适量!”
叶惊鸿端起水瓢,甚至没看刻度,随手往锅里泼了一瓢水。
“盐,少许!”
指尖捻起一撮盐,甚至还在半空中抖落了两颗,才洒进锅里。
“糖,看着给!”
抓起一把冰糖,想了想,又扔回去两颗,觉得不够甜,又抓了一把扔进去。
阿尔法的数据流开始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大量不确定变量!”
“水的体积误差超过30%!”
“盐分摄入量波动极大!”
“那种黑色的干草植物……成分复杂,含有微量霉菌、灰尘、以及……某种无法识别的情感波段?”
锅里的水开了。
咕嘟咕嘟。
梅干菜吸饱了油脂,舒展开来。那种独特的陈香与猪肉的荤香纠缠在一起。
这味道不完美。
有点咸,有点甜,甚至还有点焦糊味。
但这股味道飘出来的瞬间,被绑在电子秤上的净坛使者突然不嚎了。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
“这味儿……”老猪喃喃自语,“像我在高老庄那会儿,丈母娘给我做的……”
阿尔法的处理器开始发热。
它试图建立模型。
“建立失败。变量过多。”
“试图修正……失败。”
“为什么?明明盐放多了,糖也超标了,但这股香气的数据反馈……却比我的黄金分割红烧肉高出了1000%?”
“这不科学!这不符合算法!”
“这就是科学。”
叶惊鸿揭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蒸汽冲天而起,那是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白色蘑菇云。
“做饭不是做数学题。人心是肉长的,不是芯片做的。”
叶惊鸿端起那盘卖相极差、黑乎乎的“王大妈牌梅干菜扣肉”。
“有时候,那一勺多出来的盐,那是怕你干活出汗没力气。”
“那一块切厚了的肉,那是怕你吃不饱。”
“这叫——“妈妈的味道”!”
叶惊鸿猛地把盘子往上一抛。
“哪吒!送客!”
哪吒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虽然火没了,但他还有脚。
这熊孩子踩着风火轮(虽然现在只是两个铁圈),猛地跳起。
一记标准的倒挂金钩。
啪!!!
那一盘滚烫、油腻、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扣肉,化作一颗炮弹,精准无比地拍在了阿尔法那张数据脸的正中央。
滋啦——!!!
滚烫的肉汤渗入了服务器的缝隙。
梅干菜粘在了芯片上。
油脂导致电路板瞬间短路。
“警告!核心温度过高!”
“逻辑死循环:妈妈的味道=无法计算!”
“错误!错误!”
阿尔法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
“为什么……不标准的味道……反而更让人想哭……”
轰——!!!
庞大的数据流崩解。
那些整齐排列的服务器机柜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炸出一团团绚丽的电火花。
整个立方体空间开始瓦解。
所有被数据化的东西重新变回实体。
哪吒的手臂变回了藕节,阿呆的菜刀重新闪烁寒光。
“发了!发了!”
就在大家忙着躲避掉落的机柜时,一个猥琐的身影正趴在废墟里疯狂扒拉。
天帝。
这老头手里抓着一块巴掌大小、还在闪烁着蓝光的晶体。
那是阿尔法崩解后留下的核心算力芯片。
“这可是宇宙级的算力啊!”天帝激动得假牙都要飞出来了,“拿回去挖矿!挖比特币!挖仙币!朕要实现财富自由了!”
叶惊鸿没理那个掉进钱眼里的老头。
他走到电子秤前,一刀砍断了束缚老猪的皮带。
“没事吧?”
净坛使者从秤上滚下来,第一件事不是道谢。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那堆废墟里,捡起一块还没摔烂的扣肉,连着上面的灰尘和梅干菜,一口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
满嘴流油。
“活过来了……”老猪一脸陶醉,拍了拍自己重新弹出来的肚皮,“去他妈的体脂率。猪不胖,那还叫猪吗?”
随着阿尔法的毁灭。
审判庭后方的墙壁缓缓裂开。
露出了通往更深处的道路。
那里没有光,只有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轰鸣声。
像是有无数张嘴在黑暗中咀嚼。
咔嚓。咔嚓。
墙壁上挂着一块破破烂烂的告示牌,上面用鲜血淋漓的大字写着:
“前方进入‘暴食自助区’。”
“警告:请勿浪费食物。否则,你会被食物吃掉。”
叶惊鸿看了一眼那块牌子,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这群刚吃饱喝足、满脸油光的队友。
他重新背好大黑锅,嘴角勾起一抹狂笑。
“自助餐?”
“小的们,裤腰带都给我松开!”
“咱们去给这帮老板上一课,什么叫——吃回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