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咬下来时,并没有带起腥风血雨。
相反,它带来了一股极其诡异的混乱感。
叶惊鸿侧身滑步,脚底在洁白的瓷砖上摩擦出刺耳的锐响。他没有硬接这一击,而是死死盯着古尘那庞大臃肿的身躯。
那根本不是什么完美的进化体。
古尘的左半边身体长满了用来研磨香料的臼齿,正在疯狂分泌唾液,试图把空气都嚼碎;右半边身体却长着几只精细的触手,正捏着兰花指,试图给左边那张血盆大口擦嘴。
左边想吃麻辣火锅,右边想喝英式下午茶。
“原来如此。”
叶惊鸿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吃得太杂,消化不良了吧?”
他握紧手中阿呆化作的菜刀。刀身冰凉,没有任何神光流转,朴素得就像是五金店里二十块钱一把的处理货。
但这就够了。
“基础刀法·庖丁解牛。”
叶惊鸿身形暴起,不再是那个只会颠勺的厨子,而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直插向古尘那混乱躯体的连接点。
刷!
没有刀气纵横。
只有最简单的切入、挑筋、剔骨。
这一刀精准地切在了古尘左肩与脖颈的连接处——那里正是“川菜规则”与“甜点规则”打架的地方。
“吼——!!!”
古尘发出痛苦的咆哮。
他那只试图抓向叶惊鸿的左手突然抽搐,反手一巴掌抽在了自己的右脸上。
“怎么回事?!”
古尘惊怒交加,体内的规则之力开始暴走。
“还没完呢!”
叶惊鸿反手扣住背后的造化锅,猛地摇晃。
锅里那团被炸得金黄酥脆的“招财金蟾酥”——也就是天帝,此刻正趴在红油里,四条腿疯狂蹬踹。
虽然变成了食材,但这老头的本能还在。
只要是价值,他就要吸。
滋滋滋——
古尘手中那把代表着无上权柄的初代铲,突然开始泛起黑斑。
原本流转不息的符文光泽迅速黯淡,就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强酸。铜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铲柄,最后“咔嚓”一声,铲头断裂,掉在地上摔成了废铁。
“我的铲子?!”
古尘还没来得及心疼,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辣意顺着伤口钻进了他的核心。
那是哪吒。
这熊孩子变成的“麻辣红油莲藕”,在锅里把自己那一身三昧真火全憋进了辣油里。
那不是普通的辣。
那是能把神仙辣得跳脚、把恶鬼辣得还阳的变态辣。
“咳咳咳——!!!”
古尘那几百张嘴同时张开,喷出的不再是吞噬一切的黑光,而是浓烟滚滚的烈火。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泪鼻涕横流,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瞬间崩塌,变成了一个被变态辣鸡翅呛住的普通食客。
“系统!清除异常状态!快!”
古尘嘶吼着,试图调动那曾经属于他的力量。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
叶惊鸿手腕上的黑色纹身突然变得滚烫。
那不再是被动的灼烧,而是一种脉搏般的跳动。那个被古尘嫌弃、被视为累赘的“天道酬勤”模块,在叶惊鸿挥刀亿万次的汗水中,早已生出了属于自己的灵魂。
“滴——检测到旧版本恶意指令。”
那个熟悉的电子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股子从大排档里熏陶出来的匪气。
“老东西,你版本过时了!”
“系统底层逻辑重写中……重写完成!”
“宿主叶惊鸿,当前权限:最高级。”
“建议方案:干他丫的!”
轰!
叶惊鸿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那不是外来的力量,那是他自己练了无数遍的基础武技,被系统这一声吆喝,彻底点燃了。
“听到了吗?”
叶惊鸿一步踏出,脚下的洁白瓷砖轰然碎裂。
“你的时代,翻篇了。”
他猛地张开双臂。
“领域展开——“深夜大排档”!”
原本那个无菌、冰冷、充满压抑感的原初厨房,开始剧烈震颤。
洁白的墙壁剥落,露出了充满油污和涂鸦的水泥墙;明亮的手术灯闪烁几下,变成了昏黄摇曳的白炽灯;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孜然、辣椒面和陈年老油的味道。
一张张折叠桌、塑料凳凭空出现,挤占了原本放置精密仪器的空间。
这里不再是神的厨房。
这里是人间。
“不……这不可能……”
古尘惊恐地发现,自己那庞大的暴食之躯正在迅速缩小。
在这个规则里,没有什么“暴食之祖”,也没有什么“大道法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不再是神的手,而是一块纹理清晰、肥瘦相间、甚至还带着检疫印章的——五花肉。
“降维?!”
古尘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被羞辱后的歇斯底里。
“我是神!我是第一代!你敢把我当猪肉?!”
“我要毁了这一切!毁了你!”
嗡——!!!
那块巨大的五花肉突然燃烧起来。
古尘点燃了自己的本源。他不顾一切地释放出最后的力量,那是一道纯黑色的、足以抹平整个星系的灭世死光。
光柱贯穿了路边摊的屋顶,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直冲叶惊鸿的面门。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纯粹的能量碾压。
叶惊鸿没有躲。
他甚至把阿呆化作的菜刀插回了腰间。
他只是平静地把造化锅架在了那个刚刚出现的煤气灶上。
“啪。”
点火。
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叶惊鸿从那个装着咸菜(绝绝子)的罐子旁边,摸出了一碗剩饭,又单手磕开了一枚鸡蛋。
面对那道即将把他蒸发的死光,叶惊鸿的动作慢得像是在公园打太极的老大爷。
打蛋。
搅拌。
蛋液金黄,顺着筷子流淌,没有一丝泡沫。
“大道至简。”
叶惊鸿轻声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