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不带杀气,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得不服的“规矩”。
方圆规矩,立身之本。
韭菜被切成整齐的小段,每一段都散发着凛然正气。
猪肉被剁成肉糜,每一粒都透着厚重沉稳。
叶惊鸿开始和面。
面粉在手里揉搓,加水,醒发。
他包饺子的动作很快,不花哨,但每一个褶子都捏得死死的。
元宝状。
寓意招财进宝,也寓意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能歪。
“起锅!”
水沸腾。
白胖的饺子下锅,在滚水中翻腾起伏。
没有加任何特殊的佐料。
叶惊鸿只在最后出锅的时候,手指轻轻一弹,将阿呆刚才切菜时留下的那一丝“刀意”弹进了盘子里。
这股刀意,名为“矫正”。
专治各种歪脖子、歪嘴、歪心思。
“吃吧。”
叶惊鸿把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到龙王面前。
醋碟摆好。
那股子韭菜特有的辛辣和猪肉的鲜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霸道的香气。
龙王咽了口唾沫。
本能想吃。
但那个歪嘴的人设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想要继续保持高冷。
“我不饿……我只喝八二年的拉菲……”
话还没说完。
那盘饺子冒出的热气突然凝聚成形。
那是两只无形的大手,由纯粹的食欲和香气构成。
一只手捏住龙王的腮帮子,一只手掰开他的下巴。
简单,粗暴。
“不,你饿。”
叶惊鸿站在一旁,双手抱胸。
“在我这儿,嘴硬没用,得胃软。”
嗖!
一个滚烫的饺子被那只无形的大手塞进了龙王嘴里。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根本不给他咀嚼的机会,直接往嗓子眼里填。
“唔!唔唔!”
龙王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
但这股力量太大了。
那是来自食物本身的压迫感。
饺子入腹。
那股被封印在馅料里的“阿呆刀意”瞬间爆发。
轰!
不是爆炸,是震荡。
这股力量顺着食道冲上口腔,钻进那几根坏死的面部神经里。
就像是有无数个微型的推拿师傅,拿着小锤子在他的脸上疯狂敲打。
“嗷——!!!”
龙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疼。
钻心的疼。
那种把错位的骨头硬生生掰回来的疼。
他的嘴巴开始不受控制地摆动。
向左,向右,向上,向下。
就像是失控的雨刷器。
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把那张油光锃亮的脸糊得一塌糊涂。
“别……别掰了……断了……要断了……”
龙王含糊不清地求饶。
但那股正气韭菜的力量不依不饶。
它在燃烧,在驱逐那些为了装逼而积累的虚火。
一盘饺子吃完。
龙王瘫坐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个BGM停了。
身后的全息投影也因为欠费太久,闪烁了两下,彻底消失。
大排档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音。
龙王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镜子。
他不敢看。
但又忍不住。
慢慢睁开眼。
镜子里,那个标志性的耐克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五官端正、甚至有点憨厚的脸。
嘴唇闭合,线条平直。
再怎么用力,那个45度的歪嘴表情也做不出来了。
只要一想歪嘴,脸颊肌肉就条件反射地抽痛。
“我……我的嘴……”
龙王摸着自己的脸,声音不再低沉沙哑,而是变得清亮正常。
“正了?”
叶惊鸿递过去一杯温水。
“正了。”
“以后少装点逼,多吃点热乎饭。这脸要是再歪,神仙也救不回来。”
龙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半天。
突然,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完了……全完了……”
“没了歪嘴,我怎么回赘婿文?怎么让岳母后悔?怎么让老婆跪舔?怎么扇那些反派的耳光?”
“我失业了啊!”
他跪在地上,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没了那层装逼的光环,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有点面瘫后遗症的青年。
哪吒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哭了,丑死了。”
“不做龙王就不做呗,我看你现在这样挺顺眼的。”
天帝也凑过来,把那张“天地银行”的支票塞回龙王手里。
“这钱你自己留着烧吧。既然回不去了,就在这儿找个活干。”
龙王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叶惊鸿。
“老板……收留我吧……”
“我会喊麦,会摆造型,还会……还会修脚……”
叶惊鸿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现在却哭得稀里哗啦的前任主角。
大排档确实缺人。
哪吒只顾着吃,阿呆是个闷葫芦,天帝只认钱,绝绝子……算了。
门口确实缺个嗓门大、能镇场子的。
“行吧。”
叶惊鸿指了指大排档门口那个摇摇欲坠的迎宾牌。
“正好缺个迎宾的。”
“你就站那儿,有人来就喊‘欢迎光临’。记住,别歪嘴,容易把客人吓跑。”
龙王——或者说,前任龙王,现任大排档迎宾员,用力点了点头。
他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
虽然没了十万将士,没了装逼光环。
但他还有一张终于能合上的嘴,和一碗刚下肚的热乎饺子。
“欢迎光临——!!!”
一声中气十足、字正腔圆的吆喝声响彻后巷。
没有BGM,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叶惊鸿笑了笑,转身回到灶台。
火光映照下,新的一轮烟火气,又升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