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男宾一位,里面请!手牌拿好,小心地滑!”
歪嘴龙王站在大排档门口,腰杆挺得像根标枪,嗓门洪亮得能把路灯震碎。那张曾经只会歪着冷笑的嘴,现在咧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得比门口的招魂幡……哦不,招牌还要灿烂。
大排档里热浪滚滚,那个刚被收编的躺平仙尊正蹲在洗碗池边,两只手快出了残影,把一摞摞油腻的盘子刷得锃亮。这货一边刷一边流泪,嘴里还念叨着“劳动最光荣”,显然是被那颗超新星辣椒给辣通了任督二脉。
就在这烟火气最浓、人声最鼎沸的时候。
铮——!
一声清越刺耳的剑鸣,硬生生切断了喧嚣。
头顶的夜空突然白了。不是天亮,是数千道惨白色的剑光,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瞬间覆盖了整条后巷。
温度骤降。刚烤好的羊肉串瞬间结了一层白霜,啤酒瓶里的泡沫凝固成冰渣。
“凡俗之地,污秽不堪。”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高空垂落,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高高在上。
数十名身穿纯白道袍、瘦得皮包骨头的修仙者御剑悬停在半空。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看一眼地上的油烟都会脏了眼睛。
领头的是个老道姑。手持拂尘,眉心点着一颗朱砂痣,脸颊凹陷,整个人像是一根风干了三千年的老腊肉。
“太上忘情辟谷宗·宗主·绝食师太”。
“尔等蝼蚁,贪图口腹之欲,自甘堕落。”绝食师太拂尘一甩,目光扫过正在大快朵颐的食客,“进食乃低等生物之陋习,排泄更是污秽之源。今日,本座便要替天行道,净化这处污垢之地。”
哪吒刚要把一串烤腰子塞进嘴里,闻言动作一僵。
“不吃饭?”哪吒把腰子在手里晃了晃,油花四溅,“那你们活着干嘛?当标本吗?”
绝食师太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冥顽不灵。”
她枯瘦的手指凌空一点。
嗡。
一道透明的半球形光幕从天而降,将整个大排档连同后巷死死扣在其中。
“无垢结界”。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气味,都被这层光幕强行隔绝。
滋啦。
炭火还在燃烧,肉串还在冒油,但那股诱人的孜然味、焦香味,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了。闻不到。一丝一毫都闻不到。
只有纯净到令人窒息的“灵气”,在结界内疯狂充斥。
“呕……”
正准备吞下一头深海巨鱿的克苏鲁,突然捂着脖子干呕起来。
对于这头靠吞噬为生的旧日支配者来说,这种绝对的“洁净”,比剧毒还要致命。它那庞大的身躯迅速干瘪,触手像脱水的蚯蚓一样蜷缩,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张挂在椅子上的章鱼干。
“我的味觉……”天帝惊恐地舔了舔手里的金币,“朕闻不到铜臭味了!朕的快乐没了!”
食客们慌了。
没有了香气,嘴里的肉就像是在嚼蜡,啤酒喝起来像马尿。
绝食师太高居云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今日起,此地禁食。尔等需在此吸风饮露,净化肠胃,直到飞升大道。”
“飞升你大爷!”
一声怒骂打破了死寂。
叶惊鸿把手里的铁锅往灶台上一墩,震起一片火星。
他解下腰间的围裙,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油渍,抬头看着天上那群白衣飘飘的“腊肉”。
“不吃饭是吧?”叶惊鸿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说我们污秽?说我们低等?”
他伸手,指了指绝食师太那张干瘪的脸。
“那是你们这帮土鳖,没吃过真正的好东西。饿得脑子都抽抽了,还在这儿装清高。”
绝食师太脸色一沉:“放肆!本座早已辟谷三千年,身如琉璃,岂会……”
“闭嘴。”
叶惊鸿转身,径直走进仓库最深处。
片刻后,他拖着一个贴满了“生化极危”、“方圆十里寸草不生”封条的铅制保险箱走了出来。
咚。
箱子落地,砸得水泥地裂开几道缝隙。
“既然你们嫌油烟味俗。”叶惊鸿戴上防毒面具,那是他特意找太上老君定制的,能防住炼丹炉炸膛的毒烟,“那老子今天就给你们上一道‘雅’的。”
咔嚓。
保险箱打开。
并没有金光万丈。
只有一颗硕大无比、浑身长满尖刺、像流星锤多过像水果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里面。
“万年虚空榴莲”。
产自宇宙边缘的毒气沼泽,吸取了万年瘴气而生。它是水果界的核弹,是嗅觉系统的终结者。
“阿呆,切开。”
阿呆握着菜刀的手抖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对食材产生恐惧。但他还是屏住呼吸,一刀劈下。
噗。
榴莲裂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黄绿色气体,像是一头被封印了万年的恶魔,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那不是臭。
那是直击灵魂的冲击。
那是混合了臭袜子、腐烂洋葱、陈年沼气,以及一种诡异甜香的复合型生化武器。
“哪吒!火!”
叶惊鸿把榴莲果肉挖出来,扔进搅拌盆。
他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黑色的陶罐。罐盖一开,一股黑气冲天而起。
“浓缩臭豆腐汁”。
这是用九幽黄泉水发酵了一千年的极品卤汁。
“倒!”
黑色的卤汁淋在金黄的榴莲肉上。
这一刻,连空气都开始扭曲。两种极端的味道在盆里发生化学反应,冒出了紫色的泡泡。
叶惊鸿没有停。
和面,发酵,甩饼。
一张巨大的披萨饼底成型。
他把那团紫黑相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糊状物,均匀地抹在饼底上。最后,撒上一层厚厚的、足以致死量的“极致芝士”。
“进炉!”
哪吒捂着鼻子,眼泪哗哗直流,张嘴喷出一口三昧真火。
烤炉瞬间变成了反应堆。
温度飙升。
芝士融化,包裹住榴莲和臭豆腐。原本刺鼻的恶臭,在高温的催化下,发生了一种诡异的质变。
它开始变得醇厚。
变得霸道。
变得无孔不入。
“起!”
叶惊鸿猛地掀开烤炉门。
轰——!!!
一股肉眼无法捕捉、但灵魂绝对无法忽视的“气浪”,咆哮着冲出烤箱。
那层号称能隔绝一切污秽的“无垢结界”,在这股气浪面前,就像是一层被戳破的窗户纸。
不是被打破。
是被渗透。
是被同化。
透明的光幕瞬间变成了诡异的屎黄色。
那些味道分子,像是有生命的微型钻头,顺着结界的纹理,顺着灵气的流动,疯狂地往里钻。
“什么味道?!”
天上的辟谷宗弟子们慌了。
他们修的是闭口禅,练的是龟息功。按理说,就算把他们扔进粪坑,他们也能面不改色。
但这股味道不一样。
它不讲道理。
它顺着毛孔,顺着天灵盖,顺着每一个细胞的缝隙,强行挤进他们的身体。
臭?
不。
当那股浓烈的味道冲破嗅觉阈值后,大脑的防御机制崩溃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
香。
那是蛋白质腐败的香,是糖分发酵的香,是生命最本质的欲望。
咕噜——
一声巨响。
像是在寂静的山谷里打了个闷雷。
一名年轻弟子的肚子,发出了几百年未曾有过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