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东西怎么配进我的嘴!我是喝露水长大的!我是……”
她想转身逃跑。
但那双镶满了水钻的高跟鞋,踩到了她那一头拖地的七彩长发。
重心失衡。
“啊——!”
苏小花发出一声惨叫。
整个人向前扑倒。
不偏不倚。
那张精致的、此时写满了惊恐的脸,精准地栽进了那盘刚出锅的臭豆腐里。
噗嗤。
黑色的卤汁溅开。
滚烫的豆腐贴上了她的皮肤。
那一瞬间,苏小花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脏了。
我不干净了。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尖叫。
但舌尖碰到了一块碎裂的豆腐。
还有那浓郁的卤汁。
没有想象中的恶心。
一股极其强烈的、带着发酵后的鲜香,顺着味蕾炸开。
那是时间的味道。
是微生物在漫长岁月里创造的奇迹。
这种味道太直接了,太粗暴了,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虚伪。
它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击穿了苏小花那套被糖精、香精和矫情堆砌起来的味觉系统。
“唔?”
苏小花趴在盘子里,停止了挣扎。
她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是她维持了十八年的玛丽苏人设。
那是她在这个虚假世界里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真……真香?
苏小花猛地抬起头。
脸上沾满了黑色的卤汁和红色的辣椒油,原本精致的妆容花成了一团。
但那双眼睛里,不再是虚假的星辰大海。
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吃货的狂热。
“好吃……”
苏小花喃喃自语。
她顾不上形象了。
什么高贵,什么灵魂,什么七彩眼泪。
统统滚蛋!
她伸出手——那双原本只用来指指点点、兰花指翘上天的手,直接抓起一块滚烫的臭豆腐,塞进嘴里。
“呼呼……好烫……好香!”
苏小花大口咀嚼,黑色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老板!这也太好吃了吧!”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捏着嗓子的夹子音,而是清脆、响亮、带着一点烟火气的女声。
“这味道绝了!比我喝了五百年的露水带劲多了!”
“加辣!我要加辣!变态辣!”
苏小花一边喊,一边抓起桌上的辣椒罐子,往盘子里猛倒。
咔嚓。
随着她大口吞咽,头顶那七彩的头发开始褪色。
赤橙黄绿青蓝紫像潮水一样退去,变成了最普通的、乌黑发亮的长发。
那双占了半张脸的大眼睛迅速缩小,变成了正常人的尺寸。
眼角的珍珠也不掉了,变成了正常的生理盐水。
那种让人睁不开眼的圣光消失了。
那种令人作呕的香水味散去了。
坐在那里的,不再是什么玛丽苏女王。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吃得满嘴流油的邻家女孩。
甚至有点可爱。
“这就对了嘛。”
叶惊鸿摘下防毒面具,长出了一口气。
周围的食客们也纷纷放下捂着眼睛的手。
“我去,终于正常了。”
哪吒重新点燃了风火轮,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刚才那光闪得我差点瞎了。这姑娘看着挺清秀的,咋想不开非要搞得跟个霓虹灯似的?”
阿呆也不打喷嚏了。
他捡起菜刀,看着那个正在狂炫臭豆腐的女孩,面瘫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能吃这么臭的东西,是个狠人。”
啪啪啪。
大排档里响起了掌声。
那是食客们发自内心的鼓励。
欢迎回到现实世界。
欢迎来到这个虽然粗糙、虽然不完美、但足够真实的人间。
苏小花吃完了最后一块豆腐。
她舔了舔手指,打了个带着臭豆腐味儿的饱嗝。
“爽!”
她抓起桌上的餐巾纸,胡乱擦了擦脸。
“老板,多少钱?我扫你。”
她掏出手机。
不再是那种镶钻的、屏幕大得像平板的定制机,而是一个贴着卡通贴纸的旧手机。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叶惊鸿刚想报个价。
突然。
地面震颤。
不是地震。
是一种极其霸道、极其沉重、带着强烈压迫感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这脚步声每响一下,大排档的桌子就跟着跳一下。
刚刚消散的玛丽苏磁场,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像是一个信号发射器,虽然苏小花正常了,但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引来了一个更可怕的怪物。
大排档的门口,光线暗了下来。
一个男人堵住了门。
他很高,头顶几乎擦着门框。
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脸上戴着墨镜,即使在室内也不摘下来。
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扇形统计图——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
但和之前的龙傲天不同。
这个男人身上多了一股味儿。
那是鱼腥味。
“霸道总裁·龙傲天二号(鱼塘主版)”。
他无视了所有人。
径直走到正在擦嘴的苏小花面前。
伸出手,那只手上戴着一块价值连城的名表。
啪。
他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把苏小花圈在怀里。
是个标准的壁咚姿势——虽然是在桌子上。
“女人。”
龙傲天二号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那种令人窒息的霸道。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抬起头,墨镜后的目光扫视着整个大排档。
最后落在叶惊鸿身上。
“这家店,我承包了。”
龙傲天二号大手一挥,仿佛在指点江山。
“以后,这里就是她的专属食堂。”
“除了她,谁也不许进来吃饭。”
“违者,这就是下场。”
他打了个响指。
门外,几百辆黑色的挖掘机轰隆隆地开了过来,铲斗高高举起,对准了大排档的墙壁。
叶惊鸿手里拿着抹布。
看着这个要把他的店变成私人鱼塘的男人。
又看了看那个刚刚治好病、现在一脸懵逼的苏小花。
叶惊鸿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的营业额,又得靠罚款来凑了。
“阿呆。”
叶惊鸿把抹布往肩上一搭。
“关门。”
“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