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翼微微抽动。
这味道……
怎么这么像……那个漏雨的屋檐下,那个穿着碎花围裙的老人,从灶台上端下来的味道?
“上菜。”
一个小时后。
叶惊鸿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走了出来。
没有精美的摆盘,没有干冰营造的烟雾。
只有满满一碗红得发亮的红烧肉,旁边配着一碗手擀面。
面条粗细不一,切得有些笨拙,上面只撒了几粒葱花。
“这就是你的像花像云?”
太后看着面前这碗极其“土气”的食物,眉头拧成了川字。
“你就给哀家吃这个?”
“尝尝。”
叶惊鸿递过去一双筷子。
普通的竹筷,没镶钻,没包金。
太后迟疑了。
这不仅油腻,还充满了碳水,是她这种保养狂人的天敌。
但那股味道,像是有钩子一样,勾着她胃里的馋虫,勾着她心底最深处的记忆。
她夹起一块肉。
肉块颤颤巍巍,挂着浓稠的汤汁,红得通透。
送入口中。
没有咀嚼。
因为不需要。
那肉在舌尖上一抿就化了。
肥肉的油脂早已被炖了出去,只剩下胶质的软糯。瘦肉吸饱了汤汁,一咬就迸发出咸甜适口的鲜美。
轰!
太后的瞳孔猛地放大。
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简陋的大排档,不再是那些奇形怪状的食客。
她看到了一片金黄的麦田。
看到了夕阳下的土坯房。
看到了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
“囡囡,饿了吧?快吃,外婆给你留了最好的一块。”
那个慈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外婆……”
太后喃喃自语。
两行清泪,顺着她那张保养得毫无瑕疵的脸庞滑落。
什么防腐剂女皇,什么宇宙最强毒舌。
在这一刻,统统碎了一地。
她只是个想家的小女孩。
她大口地吃着肉。
完全不顾什么仪态,也不顾什么妆容花了。
一口肉,一口面。
那粗细不一的面条裹满了肉汤,劲道,踏实。
这是“家”的味道。
是任何宫廷御宴、任何分子料理都无法复制的温度。
“呜呜呜……”
太后一边吃,一边哭。
眼泪掉进碗里,成了最好的调料。
周围的人看傻了。
哪吒戳了戳天帝:“这肉……放了催泪瓦斯?”
天帝叹了口气,眼神复杂:“不。那是乡愁。这玩意儿比催泪瓦斯劲大多了。”
十分钟。
连汤带肉,甚至连碗底的葱花,都被太后吃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碗。
打了个毫无形象的饱嗝。
然后掏出手帕,擦干眼泪,补了补妆。
虽然眼圈还是红的,但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场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柔和。
她站起身。
走到叶惊鸿面前。
叶惊鸿依然站得笔直,不卑不亢。
太后伸出手。
这次没有戴手套。
她握住叶惊鸿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用力拍了拍。
“好孩子。”
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真诚。
“以后绝绝子交给你,哀家放心。”
绝绝子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流。
她妈这辈子,除了骂人,还没夸过谁。
“不过。”
太后话锋一转,指了指那个空碗。
“下次少放点糖。哀家最近控糖,抗氧化很重要的。”
叶惊鸿笑了。
“遵旨。”
太后转身,走向那道光柱。
临走前,她随手一挥。
一块金灿灿的牌匾凭空出现,挂在了大排档的门楣上。
上面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皇家特供”。
“走了。”
太后摆摆手,背影潇洒。
“下次要是敢做得难吃,哀家就把这店拆了。”
轰隆隆。
飞船升空,化作一颗流星消失在天际。
大排档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活下来了!”
“老板牛逼!”
“连丈母娘都搞定了,这世上还有什么能难倒我们?”
叶惊鸿长出了一口气。
后背全是汗。
这比大战三百个魔尊还累。
他刚想坐下来喝口水。
“爸爸!”
叶小馋突然指着窗外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看那个月亮。”
叶惊鸿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去。
原本皎洁的圆月,不知何时变了颜色。
不是红,也不是黑。
是绿。
惨绿惨绿的。
像是一只巨大的、发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间刚刚获得皇家认证的大排档。
叶惊鸿手里的水杯一紧。
那种熟悉的、麻烦上门的感觉,又来了。
“看来。”
他苦笑一声,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
“这顿安生饭,是吃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