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穿过大气层。
摩擦产生的热量在窗外拉出两条红线,像是在给这趟漫长的旅途打上句号。
重力回来了。
不是黑洞那种要把人压成肉饼的重力,也不是泰坦星那种让人飘得找不着北的引力。
是地球的重力。
稳重,踏实,拽着脚后跟往地面上贴。
叶惊鸿松开操纵杆。
手心里全是汗,还有一股子没散去的虚空腥味。
“到了。”
绝绝子摘下墨镜,看着窗外那条熟悉的街道。
路灯昏黄,电线杆上贴着“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墙角的垃圾桶里趴着一只野猫。
没有星辰大海的壮阔,没有神魔乱舞的惊悚。
只有一种让人想打哈欠的安稳。
风火轮GT收起了尾焰,像只乖巧的大甲虫,无声无息地停在巷子口。
叶惊鸿推开舱门。
空气涌进来。
带着隔壁烧烤摊的孜然味,带着下水道的潮气,还有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喇叭声。
真香。
比那什么泰坦全席香多了。
两人走进巷子。
大排档的卷帘门没拉严实,留了一道缝,透出暖黄色的光。
里面很安静。
只有一种极有韵律的“沙沙”声。
那是阿呆在磨刀。
推门。
声音戛然而止。
店里的画面定格。
阿呆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的菜刀磨得只剩下一条细线,正对着灯光找瑕疵。
哪吒瘫在椅子上,两条腿翘在桌子上,手里捧着手机正在打团战,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辅助呢?辅助死哪去了?”
老神站在水槽边,手里拿着那块洗碗布,正在擦拭一个已经干净得能当镜子照的盘子。
柜台后面。
叶小馋趴在账本上,睡得正香。口水流出来,把账本上的“今日收入”洇成了一团墨迹。
叶惊鸿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还没打烊呢?”
阿呆手一抖。
那把磨了一晚上的菜刀,“叮”的一声,断了。
哪吒手里的手机滑落,正好砸在脚背上,但他连疼都忘了喊。
老神手里的盘子滑进水槽,溅起一朵小水花。
叶小馋的耳朵动了动。
那是顶级吃货对特定声波的雷达反应。
她猛地抬头。
迷离的睡眼在看到门口那个身影的瞬间,瞪圆了。
“爸——!!!”
这声尖叫的分贝,绝对超过了泰坦王的怒吼。
小丫头从柜台后面弹射起飞。
真的是飞。
她在空中划出一道粉色的抛物线,直接撞进叶惊鸿怀里。
冲击力很大。
叶惊鸿被撞得后退了两步,背靠在门框上才稳住。
“你怎么才回来啊!”
叶小馋挂在他脖子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那件沾满星尘的外套上。
“我都快饿死了!阿呆做的饭虽然能吃,但他切菜太精准了,每一根土豆丝都一样长,吃得我强迫症都要犯了!”
叶惊鸿笑着,揉了揉她那头乱糟糟的卷毛。
“行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他把女儿从身上扒拉下来,放在地上。
阿呆走了过来。
面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那双握刀极稳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围裙下摆。
“师父。”
声音有点哑。
“嗯。”叶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刀磨得不错,就是下次别磨那么薄,容易断。”
哪吒捡起手机,也不管团战输赢了,凑过来吸了吸鼻子。
“老叶,你身上这味儿……刚才去哪鬼混了?怎么一股子虚空烧烤味?”
“顺路救了个银河系,顺便跟泰坦王吃了顿饭。”
叶惊鸿说得轻描淡写,一边说一边往后厨走。
“吹吧你。”哪吒翻了个白眼,“还泰坦王,你怎么不说你跟盘古拜把子了?”
老神擦干手,推了推那副厚眼镜,目光在叶惊鸿身上扫了一圈。
最后停在他空荡荡的手上。
“回来了?”
“回来了。”
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简单,干脆。
老神笑了。
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像是那张被揉皱的账单终于被抚平。
“饿吗?”叶惊鸿问。
这大概是中国人最顶级的问候。
不管你是在外面拯救了世界,还是刚刚失恋丢了工作。
回到家。
一句“饿吗”,就能把魂儿招回来。
“饿!”
四个人异口同声。
连老神都点了点头。
“等着。”
叶惊鸿解下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
他走进那个狭小的后厨。
没有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厨具。
那口能吞天噬地的黑锅被他收了起来。
他拿起灶台上那口最普通的铝锅。
有些年头了,锅底被火烧得黑漆漆的,把手还有点松动。
淘米。
水龙头哗哗流淌。
米是超市买的散装大米,三块五一斤。
水是自来水。
没有用内力去震荡米粒结构,也没有用神火去催化淀粉糖化。
点火。
蓝色的煤气火苗窜起。
舔舐着锅底。
叶惊鸿拿着勺子,慢慢搅动。
这种感觉很奇妙。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宇宙中心,用虚空做汤底,用星辰做佐料,跟神灵博弈。
现在。
他只是个给闺女做宵夜的爹。
这两种身份在他身上重叠,最后融合。
这就是道。
大道至简。
所谓的无敌,不是一拳打爆星球。
而是你打爆完星球回来,还能耐着性子,把一锅白粥熬得恰到好处。
咕嘟。
咕嘟。
米汤开始变得粘稠。
米粒在沸水中翻滚,开花,释放出最原始的谷物香气。
这种香气不霸道。
它不像那些宇宙食材,非要钻进你的鼻孔,强行占领你的嗅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