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菜一汤,白米饭管够。
众人围坐在一起。没有敬酒词,没有感言。只有筷子碰到盘子的脆响,和吞咽食物的声音。
吃得满嘴流油。吃得热泪盈眶。
这就是平凡的胜利。不需要把名字刻在丰碑上,只需要把这一顿饭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
老神收拾着碗筷,动作慢吞吞的。
叶惊鸿靠在门口抽烟。烟圈吐出来,还没升空就被那棵巨大的世界之树的叶子打散。
“叶惊鸿。”
老神一边洗碗,一边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经历了这么多,连规则都改写了。你的‘道’,到底是什么?”
他是真的好奇。
作为一个曾经执掌终结的神,他理解不了这种力量的来源。
叶惊鸿弹了弹烟灰。
正好门口来了个新客人。是个加完班的社畜,一脸疲惫,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
“老板,还有吃的吗?”客人问,声音有气无力。
叶惊鸿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转过身,系上那条满是油渍的围裙,脸上露出了那个招牌式的、带着点痞气又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对那个客人说,也对老神说,更是对这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说:
“有。”
“再来一碗?”
老神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不是为了成神,不是为了永生,也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叙事。
仅仅是为了当有人说“饿了”的时候,能端出一碗热乎饭。
是生生不息的创造。是永不打烊的温暖。
是吃完了这一顿,还有下一顿的盼头。
这就是道。
人间烟火,无限循环。
……
大排档的屋顶之上。
那棵巨大的世界之树正在呼吸。
它的每一片叶子都在震动,向着所有维度广播着一种特殊的信号。
那不是电波,不是引力波。
那是“故事”的频率。是“生命”的波长。
在某个极其遥远的维度。
那里没有物质,没有时间。只有纯粹的几何图形在无限的寂静中通过改变角度来交流。只有单调的声音波纹在真空中回荡。
这群存在,从未体验过什么是“热”,什么是“饿”,什么是“色彩”。
直到今天。
那个信号传了过来。
带着回锅肉的油香,带着蒜苗的清脆,带着那个男人那句“再来一碗”的震动。
那个维度沸腾了。
几何图形开始疯狂重组,试图模拟那种名为“香味”的数据结构。声音波纹开始剧烈抖动,试图解析那种名为“温暖”的频率。
好奇。
这种致命的毒药,第一次感染了这群高维观察者。
叮铃。
大排档门口的风铃响了。
叶惊鸿刚送走那个社畜,正准备擦桌子。
门口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影子”。
他看起来平平无奇,穿着最普通的灰色风衣,身高也是最标准的175。但他站在那里,你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就像是你的视线在接触到他面部的一瞬间,就被某种更高维度的算法滑开了。
哪吒正在剔牙,看到这人,手里的牙签突然断了。
阿呆正在擦刀,刀身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哀鸣。
老神手里的盘子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这人身上没有气息。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存在感”。
但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就开始微微扭曲,像是无法承载他的质量。
客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菜单,也没有找空位。
他径直走到叶惊鸿面前,坐下。
那双看不清的眼睛,似乎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刚刚拯救了世界的厨子。
“老板。”
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来的。是直接在大排档里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的。
那声音里没有男女老少的特征,只有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疑惑。
“我观察了你们很久。”
客人把双手放在桌子上。那双手白得像纸,没有指纹,没有掌纹。
“但我还是不理解。”
“我没有‘饥饿’这个概念。我的能量守恒,我的逻辑闭环。我不需要摄入任何物质来维持存在。”
客人抬起头,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裂开了一个笑容的弧度。
“你能……教教我吗?”
“什么叫‘需要’?”
“或者说……让我‘饿’一次?”
叶惊鸿擦桌子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这个客人。左眼里的“故事之眼”疯狂发热,却读不出哪怕一个字的词条。
全是问号。
全是空白。
这是个真正的……白板。
叶惊鸿笑了。
他把抹布往肩上一甩,眼神里那团刚刚沉寂下去的火,又亮了起来。
不怕你挑剔,就怕你不饿。
“没饿过?”
叶惊鸿转身,拿起菜刀,在磨刀石上轻轻一刮。
呛啷。
火星四溅。
“行啊。”
“那就给你做道……让你知道什么叫‘求之不得’的菜。”
“等着。”
“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