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调整状态。他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真气,以及那点由羁绊点燃的生命之火,全部收敛、凝聚到意识最核心处,构筑起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然后,他操控黑色碎块,开始缓慢地、极其精细地调整其能量输出频率,不再模拟任何设备信号或进行伪装,而是尝试寻找和匹配他从“绝禁区”外围感知到的、那种最深沉、最本质的规则波动“基底频率”。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感知力的过程。他如同在狂暴的海洋中,试图听清海底最深处的一粒沙砾滚动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方舟规则探针阵列的预热能量波动已经开始在舰体深处隐隐传来,如同远方的闷雷。
就在某个瞬间——当黑色碎块的输出频率与外部某种极其隐晦、却仿佛贯穿一切的“规则低音”产生短暂谐共振的刹那——影刃猛地将全部意识,沿着这共振的通道,如同离弦之箭般“投射”了出去!
瞬间,他的“视野”被无尽的、旋转的、色彩无法形容的规则乱流所淹没!那不是能量,不是物质,而是构成这个世界最底层逻辑的“线条”与“符号”被暴力打碎、搅拌后形成的混沌风暴!冰冷、灼热、存在、虚无、秩序、混乱……所有对立的概念在这里交织、碰撞、湮灭、重生!
剧痛!远超肉体痛苦的、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剧痛!影刃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这风暴彻底撕碎、溶解!
但他死死守住核心那点由生命之火和羁绊锚定的微光,强迫自己“睁眼”,去“看”,去“理解”这风暴的结构,寻找其中相对稳定的“节点”或“脉络”,寻找与黑色碎块、与他体内侵蚀力量、与阿石“结晶核”可能相关的“痕迹”……
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意识即将溃散的边缘——
他“看”到了。
在无尽规则乱流的某个“涡眼”深处,一缕极其黯淡、却异常坚韧的、带着熟悉寂灭气息的“规则丝线”,正蜿蜒延伸向远方,连接着某个更加沉重、更加有序的“点”。那是阿石“结晶核”与本源规则的联系?
他还“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冰冷的规则侵蚀力量,其源头似乎也指向这片乱流的某个阴暗角落,那里仿佛存在着一个不断散发“归寂”与“否定”意向的“空洞”。
而黑色碎块的能量频率,则与乱流中某些更加活跃、更倾向于“变化”与“适应”的规则碎片,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信息如洪流般冲击着他,太多,太杂,太危险!他无法消化,只能凭借本能,死死记住那几个最关键的感觉和方向。
几乎同时,方舟规则探针的第一轮全面扫描,如同天罗地网般轰然降临!冰冷、精确、带着解析万物的意志,扫过整片区域!
影刃当机立断,以最快速度切断了意识连接,将全部心神缩回,并操控黑色碎块瞬间切换回最深度的伪装静默模式。
“哇——!”
工具间里,他的人类身体猛地前倾,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夹杂着诡异紫色冰晶的血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般瘫软下去,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摇曳。
体内,两股混乱能量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冰冷的侵蚀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他最后的防线。而黑色碎块也因为刚才超负荷的规则频率匹配和急速切换,发出了尖锐的、仿佛金属疲劳断裂般的哀鸣,表面的纹路光芒骤然黯淡了近一半!
代价……惨重!
但在他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几个至关重要的“感觉”和“方向”,如同用生命烙印下的坐标,清晰地留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而在“绝禁区”深处,那点“结晶核”似乎也感应到了刚才那极其短暂、却触及本质的规则“触碰”,其生长速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几乎同时,在“沉默方舟”外部,那片被强化隐匿力场包裹的虚空中,一道比之前“侦查子嗣”更加纤细、透明、几乎与宇宙背景辐射完全融为一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如同水滴渗入海绵般,穿透了力场最外层的、因规则探针启动而产生微弱扰动的区域,成功地“贴”在了方舟的外壳上。
它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没有进行任何主动扫描,只是静静地“附着”在那里,如同最耐心的寄生孢子,开始以方舟自身能量场和物质振动为“养分”,缓慢地、几乎不可探测地……生长出极其细微的“感知网络”,向着舰体内部,向着那让它“母亲”意志为之悸动的“钥匙”波动方向,蔓延而去。
新的猎手,已经悄然临门。
结晶初显,希望微露。
而黑暗中的危机与博弈,却已骤然升级至更加隐秘、更加致命的层面。
影刃的冒险窥探,究竟带来了转机,还是开启了更快的毁灭倒计时?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