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刻意放轻却急促的脚步声。
隨著木门开启,亨利卡彭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他身上还穿著甲冑,並没有来得及卸下,显然是出城巡逻的时候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
他的身子微微让了让,露出了身后一个脸上还带著些许长途奔波的尘土和凝重的信使。
那个年轻的面庞目光胆怯地快速扫过病床上的国王,眼中掠过一丝错愕,但还是很快就调整过来,对著罗贝尔躬身行礼:“大人,受格莱福男爵大人委派,我来这里送上最新急报!”
罗贝尔心头一凛,知道能让皮埃尔这会派人送来的消息绝非小事。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路易,对著卡维尔沉声道:“这里就交给你了,我会让人拖住王室那帮人的,陛下的安危就由你负责了。”
说完,他便隨即大步走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內里沉重的药味和生死挣扎的气息。
“粮食和物资之前就已经送去了沙布利堡,皮埃尔派你来应该不是为了这个,”走廊里,罗贝尔紧盯著那名信使,声音温和的发问,“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信使有些恍惚的抬头,隨即手忙脚乱的从贴身的皮囊中抽出一卷用特殊蜡封的细小羊皮纸卷,双手呈上:“大人,按照阿朗松公爵侦察到的情况,勃艮第人在上次被您和他击溃以后,他们的將领腓特烈德卢森堡大人和罗贝尔德巴尔大人纠集了部分溃兵,又从附近的城堡和城镇里得到了少量补充,集齐了大约三千人。其中骑兵八百,他们避开了沙布利堡正面,正在向北穿插,目標很可能是沙布利堡通往巴黎和北方的粮道!”
信使的语速极快,说完一长串后这才调整了下呼吸,继续补充:“公爵大人带著人前去追击了,但一直没能再次发现他们的踪跡。皮埃尔大人和贝尔纳八世大人也在城堡附近加强了巡逻,但由於公爵大人的离去,城堡內的兵力捉襟见肘,所以特地派我星夜兼程赶来求援,並向您请示下一步的方略!”
“粮道————”罗贝尔眼中寒光一闪。
腓特烈这个傢伙,这一手玩到倒是极其阴险。
沙布利堡刚刚才经歷过围城,就算有著之前从修道院里得到的食物,城堡內的存粮也算不上十分丰盈,后续的补给全部依赖著圣克莱尔堡以及北部的盟友。
这条生命线一旦被切断,不仅沙布利堡守军会再次陷入飢饿,还极其容易动摇这些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守军对於战事的信心。
到了那个时候,勃艮第人很有可能轻易的就把这座城堡夺回。
剎那间,他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思索著要不要派兵前去支援。
思绪间,罗贝尔已经接过了那张羊皮纸展开。
上面的文字罗贝尔也算是非常熟悉的,是由皮埃尔亲笔书写的花体法文,简短却又信息明確。
不但在这小小的纸张上详细说明了阿朗松公爵的探子,首次发现勃艮第军队的大致方位及兵种构成,甚至还十分贴心的预测了他们的行进路线。
“好吧,看来那边的情况確实有些不太妙。阿朗松公爵大人摩下的斥候也是离谱,都抵近观察到这么详细的信息了,还能让他们脱离箭孔。”罗贝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隨手將密信交给身后的侍从销毁后,转头看向亨利,“你的伤怎么样了,不影响战斗吧”
“皮外伤,不碍事!”
一听到又有功勋可立,亨利立马挺直胸膛,左臂的疼痛也被他强行压下。
“得了吧,挨了一箭还皮外伤,我差点都快要以为你是圣徒转世了!”
罗贝尔笑著打趣了他一句,自从他返回特卢瓦的控制范围后,系统又能正常显示了,此时亨利的状况绝对算不上良好。
斟酌了片刻后,罗贝尔终於不再犹豫,果断下令,“你立刻去军械库和后勤官处,领取新的锁甲和足够箭矢。然后去马厩,挑最好的战马,让你摩下的库曼骑兵跟我的一队亲卫一起,由卢卡斯带领著立刻返回沙布利堡!告诉皮埃尔和贝尔纳。”
他的语速加快,但在此时却又慢了下来,尽力让自己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能让亨利记得完全:“首先,收缩他们安插在外围据点的兵力,固守沙布利堡主堡及瓮城,依託城墙固守,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隨意出城!”
“其次,派出城堡內所有的轻骑斥候,由卢卡斯统一率领,在城外进行巡逻,儘可能快的找出勃艮第那支北窜的军队!”
“至於最后一件任务,则是交由你负责。我需要你儘快挑选些可靠的人手,带领城堡內的五百骑兵出击,同时在北面我们的控制区內招募儘可能多的佣兵骑兵。你们不用直接前往沙布利堡,而是在北方逡巡。切记,你们的任务不是对敌作战,一旦返现敌人踪跡,立刻上前迟滯、袭扰!像狼群撕咬猎物一样,拖住勃艮第人的脚步,不让他们从容破坏我们的粮道,为圣克莱尔堡的主力集结爭取时间!”
“主力”亨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瞬间变得狂喜,“您的意思是,我们又要返回勃艮第战场了吗”
“你猜的没错,先王把特卢瓦册封给我可不是让我用来当作避风港的。陛下需要静养,但法兰西的仗还得打!对於他的身体,我们已经不能再做的更多了,只能交给天主和医师们了。至於眼下的战爭,我会只给圣克莱尔堡留守八百精锐,其余四千人將隨我南下!”
“如果你们最后没能发现勃艮第人的踪跡那也不要紧,我会让信使找到你们。一旦接到我的书信,你就要带著你的人在沙布利以东————”他飞快地说了一个地名,那里是一条不怎么有名的河流弯道,但他们之前確实路过过那里,所以罗贝尔十分肯定亨利绝对知道那处地点,“我们会在那里会和,然后在勃艮第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们一个“惊喜”!”
“这个时候还敢分兵去袭扰我们的粮道,就不要怪我趁机南下拔取他们的城堡了!”
“遵命,大人!”
亨利眼中燃起战意,右拳重重捶胸,再不多言的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甲叶鏗鏘声也迅速远去。
罗贝尔站在空荡的走廊里,病房內隱约传来的压抑低语声与亨利远去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一边是命悬一线的少年君主,一边是烽火连天的破碎法兰西。
他深吸一口气,苦涩的药草气息瞬间涌入鼻腔,但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然后毅然转身,朝著城堡主楼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希望那些情况未知英格兰人,还是来的再晚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