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跟你的,最后一根线。”
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枚温润的玉扣。
“不是。”
梁骞抬起头。
“是你这个人,身上有光。景荔,整个梁家,就你这一束光,能照进来。”
她刚张嘴想扯个别的,敲门声“咚咚咚”响了三下。
“梁总,太太。”
徐林在门外喊,声音绷得发虚。
“那个……老夫人醒了,正在客厅发火,两个护工刚被推倒,现在没人敢上前。”
梁骞脸一冷,刚才的温存全没了,眼神瞬间刀子似的。
“全是摆设?”
他一把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
被角翻飞,露出底下笔直的小腿线条。
“我去。”
景荔按住他手腕。
他拧眉:“她动手打人。”
“她不会打我。”
景荔弯起眼睛笑了笑,顺手从床头柜抽了根新红绳。
“忘了?我是干啥的,修东西的人,更会修人。修心,才是最难那一道。”
她把红绳绕在指间,轻轻一扯,线头绷直。
楼下客厅。
护工们缩在墙边,大气不敢喘。
一片狼藉里,唯有沙发扶手上搭着的一条素色薄毯。
梁母缩在沙发最里头,枯瘦手指死死攥着那根红绳。
只要有人迈近半步,她抄起手边啥就往哪儿砸。
玻璃烟灰缸、遥控器、靠枕。
全都飞出去,砸在墙上、地上、门框上。
“走开!谁也不准动阿远……那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梁骞堵在楼梯口,指节捏得咯咯响。
心里头那股空落落的劲儿,又上来了。
就在这当口,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影从他身边轻轻擦过去。
那人影径直往楼下走。
景荔光着脚,踩在厚地毯上。
脚底皮肤接触绒毛的触感微凉,略带涩意。
厚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连一丝拖沓的余音都没有。
身上就一套米色家居服,袖口和裤脚都磨得起了毛边。
领口松垮,衣摆垂到大腿中间。
头发随便绾了个松松的小揪,几缕碎发垂在耳际。
她整个人松松垮垮的,肩膀微塌,脖颈弯出一道温软的弧度。
几个护工下意识要拦,脚步刚往前挪半步,手刚抬到一半。
抬眼撞上梁骞扫过来的那一眼。
几个人当场就僵住了。
景荔走到离梁母大概两米的地方,站定。
她没吭声,也没往前凑,直接一屁股坐地上。
红丝线在她手里活泛得像条小鱼。
梁母吼叫声慢慢弱了下去。
她歪着头靠在轮椅靠背上,胸膛起伏变缓。
这动作,她闭着眼都能做。
那二十年关在屋子里,窗户钉死,窗帘常年拉严,屋里只有一盏昏黄小灯。
白天黑夜分不清,日子全靠编绳计数。
左手数一圈是七天,右手数一圈是一年。
反反复复,拆了编,编了拆,就是靠这个撑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