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见。哪怕是神仙下凡,也给我打发走。”
“是……苏家的老太爷。”
徐林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说,他是您亲外公。还带了样东西,说必须亲手交给太太。”
梁骞的手指一下子顿住,慢慢坐直身子,脸上那点懒散劲儿全没了。
“老不死的。”
他嗤笑一声,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扯过一件黑色浴袍裹住身体。
“我换身衣服。”
景荔掀开被子要起身,手刚撑住床沿。
“别动。”
梁骞伸手按住她肩膀,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就穿这个。自家地盘见个客人,犯不着装模作样。”
十分钟后,隐棠别墅一楼的会客区。
一位穿墨绿唐装、手腕绕着紫檀佛珠的老头正端坐在沙发中央。
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堆着笑,看着挺和气。
可那双三角眼偶尔一抬,就知道这人精得很,心里揣着几本账本都不稀奇。
苏家现任掌舵人,苏景洪。
听见楼梯上传来拖鞋踩地的声响,他放下茶杯,嘴角刚扬起慈祥的弧度,结果笑容卡在半道,硬生生僵住了。
梁骞搂着景荔,俩人一身同款丝质睡衣,晃晃悠悠走下来。
梁骞直接往主位一坐,腿一翘,顺手抓起盘里葡萄剥了一颗,送到景荔嘴边。
等她咬住,才懒洋洋抬眼,语气凉飕飕的。
“苏老爷子今儿心情不错啊?我妈昨晚上差点烧成灰,您今早倒拎着礼盒来续亲情?敢情是怕火没烧透,特意来验尸的?”
苏景洪脸色一紧,喉结明显滚了一下。
但到底是老江湖,眨眼就把情绪咽回去了,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
“小骞啊,外公这回真被你冤枉啦!”
“美琴那婆娘干的缺德事,我今儿早上才听底下人讲出来。饭都顾不上扒两口,立马打车就冲这儿来了!婉清可是我亲闺女,我掏心挖肺疼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坑她?”
他话音刚落,目光一转,落在景荔身上。
眼皮子肉眼可见地跳了一下,赶紧绷住脸,堆出长辈见晚辈那种笑眯眯的腔调。
“哎哟,这位就是景小姐?真人比照片上还水灵!听说你是干文物修复的?巧了!外公这儿刚好有样老物件,你爸当年留下的‘半拉子活儿’。”
苏景洪朝身后招了招手,保镖立刻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个暗红锦盒。
他接过盒子,亲手掀开盖子,往景荔跟前一推。
盒子里躺着个青铜爵杯,只剩半截身子,底部断裂面参差不齐。
断茬那儿还留着几道细密匀称的金线,横竖交错,走势稳定。
那是景家祖传的“隐金流”手法,别人压根儿学不来。
景荔呼吸一顿,指尖在膝头绷紧。
这手笔,只有她爸动过。
“当年是我出钱,让阿远去修这杯子的。”
苏景洪边说边微微侧头,目光始终黏在景荔脸上。
“景小姐,咱两家哪是什么外人?渊源深着呢!只要你劝劝小骞,把那支金钗交给我代为保管,往后你们俩但凡有点难处,苏家大门随时敞着,保准兜得住!再说了,小骞身上,一半血可是咱们苏家的呀。”
打感情牌,画大饼,再顺手扣顶“血脉不能忘”的帽子。
这一套,搁普通年轻人身上,怕是当场就腿软心慌,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可惜,他今天撞上的,是两堵水泥墙。
景荔根本没伸手碰那盒子。
她从梁骞手里接过一粒剥好的葡萄,慢悠悠塞进嘴里。
咽下后,她抽出一张纸巾,一根一根擦净手指。
擦完,她才抬起眼,平静地看了苏景洪一眼。
“苏老先生,您好像搞混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