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石壁上的星辰轨迹以某种玄奥的方式缓缓流转,并非真实的星光,而是由极细微的、嵌入石壁的发光矿物粉末,在漫长岁月的地气与残留规则影响下,形成的动态光影。门户浮雕则厚重古朴,紧闭的门扉上刻满了与契约碎片纹路一脉相承、却更加简洁原始的符号。
核心契印与短杖的共鸣,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牢牢指向门户浮雕正中央——那里刻着一个直径约半尺的圆形凹槽,凹槽内部纹路,与姜暮雨手中核心契印的形状,至少有七成相似。
“这是……另一把‘锁’?”苏晓轻声道,手中星纹木杖的光芒映照着石壁,试图解析那些流动星轨的规律,“看起来,需要契印才能打开。但这里的结构……比石室那个‘活扣’复杂得多,也稳固得多。”
姜暮雨走近,伸手触摸那圆形凹槽。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和一股微弱的吸力,仿佛在渴求着同源的力量。他毫不怀疑,如果将核心契印放入,必定会引发某种变化。但变化是什么?是开启通往真正“仲裁之扉”的路径?还是另一个陷阱?亦或是……唤醒这古老遗迹中沉睡的某种东西?
他想起那位名为“磐”的守门人残留的意念——“门终会再开”。这里,是否就是他守望的那扇“门”的……后门?或者说,是一条备用的、只有持核心契印的守序继承者才能开启的密道?
“试试看。”姜暮雨没有过多犹豫。被困不是办法,敌人不会给他们无限的时间。他必须前进,找到归路,或者至少找到更多线索。
他小心地将核心契印从腰包取出。契印依旧黯淡,但接触到凹槽的瞬间,其表面的纹路自动亮起了微光,与凹槽内的纹路产生了呼应。他缓缓将契印按入凹槽。
大小、形状,并非完全吻合,大约只契合了七成。但就在契印边缘触碰到凹槽壁的刹那——
嗡!
整面石壁,连同其上的星辰轨迹与门户浮雕,都轻轻震动了一下!低沉的轰鸣声从石壁深处传来,仿佛尘封万古的机关开始转动。契印的光芒稳定下来,如同镶嵌进锁孔的钥匙,严丝合缝地“卡”住了。
紧接着,那些流转的星辰轨迹,速度骤然加快!光芒也变得明亮起来,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它们不再是无序流动,而是开始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朝着门户浮雕汇聚!
无数光点如同百川归海,涌入那扇紧闭的石门浮雕。石门上的符号一个个被依次点亮,散发出苍茫古老的意蕴。
当最后一个符号亮起时——
“轰隆隆……”
沉重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摩擦声响起。
不是面前的石壁移动,而是……他们脚下!
姜暮雨和苏晓脚下的地面,那绘制着复杂几何图案的石板,猛地向下沉去!速度极快,却又异常平稳,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柱形下降通道!
两人猝不及防,瞬间坠入黑暗!
下降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比预想的要深得多。通道壁光滑冰凉,没有任何可供抓握的地方,只有核心契印镶嵌在上方石壁凹槽中散发的、越来越远的微光。
噗!
脚下传来松软潮湿的触感,下降骤然停止。
姜暮雨第一时间稳住身形,短杖亮起暗金光芒,照亮四周。苏晓的星纹木杖也及时散发出银辉。
他们落在了一片……地下丛林?
不,不是真正的植物。而是无数粗大、蜿蜒、相互缠绕的树根。这些树根呈现出化石般的灰白色,坚硬如石,表面布满了奇异的、如同天然符文的纹理。它们盘根错节,填满了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形成了错综复杂的立体网络。空气潮湿,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生命气息。空间顶部极高,隐约可见他们落下的那个通道口,如同一个小小的天窗。
“这是……什么树的根?”苏晓惊疑不定地用木杖碰了碰旁边一根比人腰还粗的主根,触感冰凉坚硬,“感觉不到生机,但又好像……没有完全死去?”
姜暮雨也感到震撼。这些根须的规模和形态,远超寻常。而且,根须上那些天然符文,隐隐给他一种熟悉感——与契约纹路、星辉符文都有某种遥远的、间接的联系,仿佛同属于某种更古老、更基础的“世界规则语言”。
他抬头看向顶部那个遥远的通道口。核心契印还在上面,无法取回。这意味着他们暂时失去了最强力的契约物品,只能依靠短杖内蕴的一块碎片和自身力量。
“沿着根须走。”姜暮雨当机立断。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与其盲目探索,不如顺着这些明显不寻常的根须网络,看看它们最终汇聚向何处。如此规模的根系,其主体必然非同小可。
两人开始在盘根错节的“根须丛林”中艰难穿行。根须间隙时宽时窄,有时需要攀爬,有时需要侧身挤过,如同在巨兽的血管网络中跋涉。
越往前走,空间似乎越开阔,根须也越发粗壮,纹理越发清晰复杂。空气中那股沉淀的生命气息也越来越浓,甚至开始带上一种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感。
“咚……咚……”
低沉、缓慢,却带着震撼灵魂的厚重。
“前面有光。”苏晓指着前方根须交错的缝隙。
两人加快脚步,攀上一段陡峭的根须坡,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这个地下空间的“中心”。
那里没有树的主干。
只有一片巨大的、由无数最粗壮根须托举起来的、平静无波的银色水潭。
水潭不大,直径约十米左右,潭水并非真正的液体,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如同液态星光般的银色流体!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银辉,照亮了整个庞大的地下空洞。那低沉的心跳声,正是从这潭“星液”深处传来。
水潭边缘的根须上,生长着一些极其微小、散发着淡淡蓝白色荧光的苔藓类植物,是这化石般环境中唯一的鲜活生命。
而最让姜暮雨和苏晓屏住呼吸的是,在银色水潭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具水晶棺椁。
棺椁通体透明,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却自然流转着星辉般的韵律。棺内,静静躺着一个人。
一个身着古朴星纹长袍、银发如瀑、面容平静宛如沉睡的女子。她双手交叠于胸前,手中握着一根与她身侧苏晓手中那根星纹木杖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古朴、杖头水晶更加硕大的木杖。她的身体周围,飘散着点点星芒,如同环绕星辰的光带。
尽管隔着水晶棺和银色潭水,一股浩瀚、纯净、古老而又无比强大的星辉之力,如同沉眠的巨兽,隐隐弥漫开来。这力量与苏晓同源,却精纯磅礴了何止千百倍!
“巡星者……先祖?”苏晓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木杖。她能感觉到,自己杖中的星辉之力,正在向那水晶棺中的身影发出近乎朝拜般的共鸣与呼唤!
姜暮雨也感到震撼。这位沉睡的女子,其生命层次和力量本质,显然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与契约遗迹相连的地下,沉睡于由古老巨树根系托举的星辉之潭中?这巨树,又是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水潭边缘的根须,忽然注意到,在几根特别粗大的根须与潭水接触的地方,那些天然符文变得异常明亮、活跃,并且……与星辉之潭的光芒,进行着持续而缓慢的能量交换!
星辉在通过这些根须……输送出去?输送到哪里?
难道……
一个惊人的猜想浮现。
他想起守门人“磐”的意念碎片,想起那些描绘众生共建“门”的壁画,想起这遗迹与契约的关联。
“这棵树……如果它还活着,或者它的‘遗骸’还在发挥作用……”姜暮雨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它会不会就是……当年用来支撑、稳定‘仲裁之扉’,或者说,连接‘归墟之眼’与现世的……‘世界之根’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