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内,灯光刻意调暗了几度,以减少从外部观察的可见性。初蕊在墙壁和货架上投影出淡蓝色的、不断刷新的数据流和结构图,如同作战指挥室的光幕。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草药(苏晓在帮姜暮雨处理伤势)和紧张汗水混合的味道。
姜暮雨半躺在收银台旁临时铺开的垫子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听着众人的快速汇报。
伊人语速清晰:“仲裁庭的包围已经持续三十七小时。除了那份通告自带的干扰场,他们在周边建筑物内至少设置了七个‘规则锚点’,持续施压并尝试破解我们的防护阵法。初蕊监测到至少三次针对性的规则渗透试探,都被挡下了。外部监视者有九名,其中那个‘紫弦’在斜对面楼顶,是最大的威胁。此外,城市内与我们有过良好交易的十七位‘顾客’中,有五位给予了模糊的善意回应,但表示仲裁庭压力很大,难以直接介入;两位明确拒绝;其余未回应或联系不上。”
姜暮云补充:“妈那边暂时安全,家里所有防护都开了,我也让她用了我以前淘换来的‘匿踪符’。不过她说心慌得厉害,一直问你的情况,我只能尽量安抚。”
红宝抱着膝盖坐在姜暮雨脚边,尾巴无精打采地搭着,小声说:“那个倒计时……还有那个紫衣服女人的目光……老是感觉黏在我身上,很不舒服。我的火焰有点不受控制,好像……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她伸出手,指尖窜起一小簇不安跳动的金红色火苗。
苏晓已经快速将地下遗迹的经历,尤其是发现沉睡的巡星者先祖以及唤醒所需的三条件(纯净星辉、契约之诺、星火祝福)讲述完毕。
初蕊的信息流汇总并分析道:“基于现有数据,评估如下:”
“1. 自身状态:暮雨哥伤势严重,归墟之力透支,经脉受损,常规恢复需至少五日。苏晓姐消耗巨大,但根基未损,急需深度冥想恢复星辉之力。便利店防护阵法能量储备剩余61%,在持续干扰和潜在攻击下,预计可支撑四十至五十小时。若敌方发动‘裁定者’级全力攻击,防护时间将缩短至十小时以内。”
“2. 敌方评估:‘紫弦’为高威胁单位,规则弓箭攻击具备极强点杀伤与规则湮灭特性。其余包围者战力中等,但擅长规则协同与干扰,数量可能增加。需警惕仲裁庭可能隐藏的‘规则兵器’或大规模仪式攻击。”
“3. ‘唤醒先祖’计划可行性:条件一‘纯净星辉’,苏晓姐恢复后可以满足,但需在稳定环境下进行深度引导仪式,此地目前不满足。条件二‘契约之诺’,需暮雨哥以守夜人身份,在先祖沉眠地或类似契约核心处,借助至少三块以上契约碎片立誓,目前核心契印遗失于遗迹,短杖内碎片与另三块碎片可用,但强度可能不足。条件三‘星火祝福’,红宝的净化之焰是关键,但其血脉力量处于不稳定觉醒期,强行引导存在失控风险,且此地与先祖沉眠地相隔遥远,如何进行‘祝福’传递是难题。”
“4. 综合结论:固守待援风险极高。最优解:在防护被破前,集中力量尝试与先祖建立初步联系,获取更多信息或临时援助;同时,寻找机会,护送关键人员(红宝)突围,前往遗迹尝试唤醒先祖。最劣解:被动防御,直至力量耗尽。”
冰冷的分析让气氛更加凝重。
“突围……”伊人眉头紧锁,“外面至少九个敌人,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紫弦。暮雨重伤,苏晓疲惫,红宝力量不稳,我和哥哥战力有限……成功率有多高?”
初蕊沉默片刻,投影出几条模拟路线和成功率评估,最高的也不超过15%,且都伴随着至少一人重伤或失联的高风险。
“不能硬拼。”姜暮雨声音沙哑但坚定,“唤醒先祖是我们的希望,但眼下最急迫的,是撑过最后这三十小时的通牒时间,以及……应对通牒时间到后,仲裁庭必然发动的总攻。”
他看向初蕊:“第七号封印库的东西,解析得怎么样了?”
“适应性解封初步完成。‘徘徊的镜面’:状态相对稳定,可短暂反射规则层面攻击,但反射方向和强度无法精确控制,使用后需至少冷却十二小时,且有5%几率吸引未知维度视线。‘无声铃铛’:状态较为活跃,摇动时可释放大范围‘规则静默’领域,强制中断大多数基于规则或咒文的施法,效果持续约三到五秒,对持有者同样有效,使用后可能导致小范围规则混乱,持续十分钟。”
“两件都是双刃剑,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创造奇迹。”姜暮雨沉吟,“初蕊,继续优化对‘镜面’和‘铃铛’的控制接口,尽可能降低副作用风险。另外,检查库存里所有能用于规则对抗、空间干扰、能量爆发的物品,不管副作用多大,全部列出清单,做好随时启用的准备。”
“伊人,哥,你们负责整理这些‘特殊物品’,熟悉它们的启动方式和效果范围。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拖延时间、寻找机会,不是正面歼灭敌人。”
“苏晓,你立刻开始深度冥想,恢复星辉之力。你的力量不仅能防御,在唤醒先祖的计划里也是核心。便利店地下二层有个小型静室,我布置过聚灵和隔断阵法,相对安全,初蕊会协助你。”
“红宝,”姜暮雨看向眼神有些惶惑的小狐狸,语气放缓,“你的感觉没错,你的火焰是目标。现在,你要做的不是压抑它,也不是放纵它,而是尝试去‘理解’它,和它‘沟通’。初蕊会给你播放一些关于九尾天狐血脉传承的古老记录(从过往顾客交易信息中提取的碎片),还有关于‘净化’‘火焰’‘祝福’等概念的信息。试着去感受,你的火焰除了烧掉‘脏东西’,还能做什么?比如……能不能传递温暖和勇气?能不能驱散恐惧和混乱?能不能……成为某种‘信标’或‘桥梁’?”
红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握紧了小拳头:“我……我试试看!”
“至于我,”姜暮雨深吸一口气,忍着经脉的抽痛,“我需要尽快恢复行动力,哪怕一点点。初蕊,用备用能源激活地脉疏导阵法,辅助我梳理归墟之力。另外,尝试用短杖和其他碎片,模拟核心契印的部分共鸣,看看能不能远程感应到它的状态,或者……能不能在这里,临时构建一个微型的、不稳定的‘契约之诺’仪式场,哪怕只能持续一瞬,或许也能为唤醒先祖的计划提供一些数据。”
分派完毕,每个人都动了起来。便利店仿佛变成了一个精密而忙碌的战时工坊,紧张的气氛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姜暮雨在初蕊引导下,躺进了地脉疏导阵法的中心。淡黄色的地气缓缓升起,带着大地的沉稳力量,温和地浸润他受损的经脉,辅助他那近乎枯竭的归墟之力重新缓慢滋生、流转。短杖和另外三块碎片被摆放在他身周,构成一个简单的三角阵型,在初蕊的精细调控下,散发出微弱但同步的共鸣波动,试图穿透重重干扰,去感应遥远遗迹中那块核心契印,同时也在这小小的范围内,模拟着契约力量的场域。
剧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但他咬紧牙关,保持着清醒,引导着每一丝新生的力量去修复最重要的损伤。他知道,自己每恢复一分,便利店就多一分存活的希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暗紫色“云翳”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低沉。倒计时的压迫感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潜伏在周围的仲裁庭成员们,依旧如同石雕般寂静,但那种蓄势待发的冰冷气息,越来越浓。
楼顶,紫弦静静伫立,水银面具映照着下方便利店暖黄色的灯火和天空中诡异的紫云。她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变换着复杂立体符文的暗紫色水晶,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又似乎在等待着某个确切的时刻。
便利店地下二层静室,苏晓身周星辉流转,如同被银色蚕茧包裹,气息逐渐变得悠长而浑厚。
货架间,伊人和姜暮云仔细地检查、分类着一件件或危险、或古怪的“特殊物品”,低声交流着使用要点。
角落的休息区,红宝面前悬浮着初蕊投影出的古老光影和信息流,她闭着眼睛,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指尖的金红色火苗随着她的呼吸,时而明亮时而柔和,尝试着按照姜暮雨的引导,去理解血脉深处那份悸动的力量。
初蕊的核心全力运转,协调着内部恢复、外部监控、物品解析、能量调度……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
看似平静的便利店内部,正在与时间赛跑,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而外界,倒计时的数字,终于跳过了最后一个小时。
00:59:59……
最后通牒时限,进入最后一小时。
紫弦抬起了头,水银面具转向便利店的方向,手中的暗紫色水晶停止了变幻,定格在一个复杂的裁决符文上。
她缓缓举起了光之长弓。
弓弦之上,一支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凝实、通体缠绕着螺旋状暗紫与漆黑电芒的箭矢,开始凝聚。箭矢未发,其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已经让下方街区潜伏的其他仲裁庭成员,都不由自主地微微躬身,以示敬畏。
这一箭,不再是试探,也不再是针对个人的狙杀。
而是……裁决的宣告,破障的先声。
她似乎在等待,等待倒计时归零的刹那,等待那个最“名正言顺”的时刻。
便利店内,刺耳的警报声被初蕊压制到最低,但所有人都通过意识连接收到了最高级别的预警:
“检测到超高强度规则攻击蓄能!源头:紫弦。预估强度:足以瞬间洞穿当前防护阵法外层!攻击预计在倒计时归零时发动!全体进入一级战斗准备!”
姜暮雨猛地睁开眼睛,强行中断了恢复,撑着短杖站了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