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寸寸滑过。
视线尽头——
那尊尊静默千年的兵马俑忽然震颤起来,贪婪地鲸吞着天地间翻涌的灵气!
这般惊人的异动,岂能瞒过顾云那双洞彻阴阳的五色神瞳?
他目光扫去,只见浓稠如墨的血气已如活物般爬满俑身,硬生生将封印蚀出裂痕!
皇陵深处,亦是如此!
血气本无灵性,可秦始皇陵与这些陶俑却似苏醒的远古凶兽,张开巨口,主动攫取每一缕气血!
顾云唇角微挑。
“始皇帝,要醒了?”
吼——!
吼——!
吼——!
任家镇内,王翦突然仰天狂啸,声如裂帛,浑身筋肉绷紧如弓弦,仿佛正被无形巨力撕扯!
顾云不用回头也知——王翦已饮下血气,心魂被皇陵牵动,正在破关!
他缓缓抬起右手,低语道:
“让魔焰慢慢烧?太磨蹭了……不如,我来助它一把!”
他眼中跃动着灼灼兴味——那位横扫六合的千古帝王,他倒真想亲眼瞧瞧!
掌心骤然一旋!
一股毁天灭地的吸摄之力炸开!
范围急速扩张,眨眼便笼罩三十里山川!
奔逃之人猛地僵在原地,四肢百骸仿佛被无数铁钩勾住,往地狱深处狠狠拖拽!
顾云一字一顿,声如惊雷:
“移魂吸血之术!”
天,霎时染成一片血雾!
大地之上,密密麻麻堆起干瘪尸骸!
那些逃命者,全身精血尽数被抽离,如溪流汇海,在半空凝成一道汹涌赤河!
更似一条无声咆哮的赤鳞巨龙,挟风雷之势,直贯秦陵!
轰——!!!
赤龙撞入皇陵前的大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兵马俑表面泛起妖异血光,整座皇陵亦如浸透朱砂,猩红刺目!
陵中幽幽传来一声低唤:
“王翦将军……该归位了。”
任家镇内,王翦浑身骨骼噼啪爆响,桎梏应声而碎!气势陡然拔升,如利剑出鞘!
他双腿沉腰蓄力,倏然弹射而出——
文才瞪圆双眼,目光死死追着那道疾影,下巴越抬越高,脖颈几乎反折!
脱口惊呼:“师父!王翦这一跳……怕是飞出十里远啦!”
九叔亦听见陵中传音,眉头拧成死结:“尸王已奔皇陵而去!可他气息暴涨之速,早超天师极限……陵中那位,怕是比尸王更可怕!竟需如此海量血气,方能唤醒!”
任婷婷昂首一笑,声音清亮:“别怕,一切有顾大哥呢!”
九叔重重点头:“顾前辈通天彻地,眼下……唯他可倚!”
轰隆——!!!
任家镇外,一声撼山震岳的巨响炸开!
那是王翦落地的闷响,更是皇陵大门洞开的轰鸣!
王翦单膝重重叩地,甲胄铿锵,面朝陵寝,伏首高呼:
“末将王翦,参见始皇陛下!”
咔!咔!咔!
兵马俑真正活了!
再非先前那般躁动不安,而是脊梁挺直、关节轧轧作响,齐刷刷转身,向皇陵方向屈膝跪拜!
它们不是被血气蛊惑,而是被那一声召唤,彻底唤醒!
顾云轻笑出声:
“始皇帝,排场倒是十足!”
陵中回应他的,是一道苍劲沙哑的嗓音:
“朕久未履尘世,如今的小辈,口气倒比当年的方士还大?”
轰隆隆——!!!
琉璃瓦穹顶轰然崩裂,碎片却不坠反升,悬浮半空,一块叠一块,筑成一道直插云霄的玄色天梯!
一位面色微青、眉宇如刀的中年男子缓步登阶。
黑金龙袍猎猎,平天冠垂旒轻晃。
每踏一步,威压便涨一分——
人师、地师、天师、圣师……
直至天际雷霆翻涌,蓝光刺目,九重雷劫悍然劈落!
顾云眸光一凛:
这秦始皇,竟已炼成尸仙之体!
妖鬼魔僵本为天地所忌,欲证仙道,必渡九九雷劫!
蓝色神雷轰然劈下,秦始皇却神色淡然,反手抽出腰间长剑!
轰——!
雷光尽数劈在剑身,剑脊上两个古篆骤然迸发灼目金芒——
湛卢!
五十一
这柄正是名动千古的湛卢神剑,乃天命所归、帝权所系!
秦始皇五指紧攥剑柄,昂首向天,声如裂帛。
“大秦锐士,听诏归来!”
话音未落,地脉骤然震颤,仿佛沉睡千年的龙脊猛然翻身。
震源,直指骊山深处那座封存万古的皇陵。
一列列铁甲重卒,自陵门幽暗中踏步而出。
他们周身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杀伐戾气,玄甲覆体,冷光森然。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那些面孔枯槁如朽木,皮肉紧贴颅骨,眼窝深陷,却仍燃着不灭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