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血流如注,衣袍尽染猩红,可那双眸子亮得惊人,战意灼灼,毫无颓势,反倒越战越盛!
顾云心头一沉。这并非生死厮杀,盘古却已拼至这般境地——这份霸道、这份韧性,已是无声的宣告。
再打下去,输的只会是他。顾云不再犹豫,拱手一礼,朗声道:“盘古道兄,此局不必再续,道兄胜了。”
“咦?这就收手?”
盘古先是一怔,随即周身战意如潮退去,咧嘴一笑:“不比就不比!”
他虽未尽兴,却也明白顾云心意已决,自不会强求。况且这一战酣畅淋漓,数万年未曾挂彩,今日身上几道血口,反让他心头熨帖——皮肉之伤,终究无碍根本;哪怕头颅削去半边,只要本源未损,弹指便可复原。眼下虽有法则余劲缠绕伤口,恢复稍缓,却也不伤根基。
“顾兄弟,不如你我坐而论道,切磋些玄理如何?”
盘古笑着望向顾云,眼中神采奕奕。
“正合我意!还请盘古道兄不吝赐教。”
顾云含笑引路,将盘古迎入时空当铺。
这方当铺,实属奇绝——方才二人交手,余波所及,混元境修士触之即陨,而当铺距战场核心不过咫尺,如今望去,门楣如新,窗棂纤尘不染,连一道划痕都寻不见,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不过是幻梦一场。
盘古踏入门中,环顾四下,不禁脱口赞叹:“妙!妙极!”
他于混沌中独居亿万载,所见唯灰蒙一片,混沌翻涌,永无清浊。忽见檐角垂藤、阶前青苔、廊下竹影摇曳,连风拂过都带着草木清气,顿时眼前一亮,心神为之一畅。
顾云取出两只蒲团,两人于屏风后对坐。他捧出几枚青玉般的灵果,盘古则解下腰间三只紫纹葫芦,启封时酒香扑鼻,灵气氤氲。二人一边小酌,一边剖玄析微,谈法则之变、悟道途之歧、参阴阳之机、演造化之妙。
境界相当,见解各异,却皆精深老辣。一番推演下来,各自豁然开朗,如拨云见日,所得远超闭关千年。
自此,盘古索性留驻当铺。两人或静坐参玄,或临窗论道;一方遇障,另一人点拨一句,往往茅塞顿开;偶有争执,亦是唇枪舌剑、火花四溅,最后相视大笑,再斟一盏。
光阴如梭,不知几度沧海桑田。这一日,二人如常入定。忽地,盘古体内轰然炸开一股浩荡洪流,气息如渊似岳,横压混沌,震得虚空嗡鸣不止!
顾云倏然睁眼,眸中精光暴涨三尺,旋即一闪而没,归于沉静。他眼波微漾,目光如电,静静投向盘古。
盘古此刻周身气机如渊似海,狂澜暗涌,压得顾云心头一紧,指尖微麻!
“大哥……要踏进至尊门槛了?!”
顾云心头猛地一跳。这些年他与盘古朝夕论道、昼夜参玄,早已肝胆相照,以兄弟相称。二人境界也同在天道巅峰,可眼下盘古身上蒸腾而出的威势,竟比他高出半分——沉厚、凝实、带着开天辟地般的蛮横张力,分明是至尊境撕裂桎梏、重铸道基的征兆!
顾云不敢有丝毫惊扰,生怕一丝杂念搅乱盘古的突破之机。可时空当铺那方寸之地实在逼仄,容不得这等惊天动地的蜕变。他手腕轻扬,一道银光掠过,挪移神通应声而发,瞬息间便将自己与盘古双双卷出当铺之外;旋即袖袍一卷,那方玲珑小界已悄然收入袖中。
几乎同一刻,混沌深处数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这气息……是盘古?”
正盘坐于混沌气流中吐纳的杨眉倏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瞬间洞悉了盘古的境况。
盘古,要登临至尊了。
而他自己,才刚稳住天道中期的根基。
盘古却已再度拔高——不愧是三千魔神里执掌力之本源的第一人,举手投足皆含崩星裂宙之势,真叫人脊背发凉。
“盘古!又是盘古!”
某处幽暗裂隙中,一名身着道纹长袍的男子霍然起身,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三千魔神之首,该是我命运的!不是你!我是命格之主!是天定之尊!”
他感应到那股直冲混沌穹顶的突破之息,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夺食的凶兽。
他,就是命之魔神——命运。
自诩天命所钟,却屡屡撞见旁人凌驾于他之上。如今盘古竟率先叩开至尊之门,嫉妒如毒火灼心,烧得他五脏俱焚。
盘古的气息一浪高过一浪,由沉郁转为暴烈,再由暴烈升作煌煌浩荡——顾云瞳孔微缩:成了,正是破关最险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