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海不到两个月,雨过天晴后,方沅再次坐上了飞往新疆的飞机。
那天,丁青梅在听到方沅的打算后就哭了,越哭越伤心,更恼怒,头一次对方沅发了那样大的火,不明白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怎么会在二十六岁时变得这么叛逆。
方沅沉默地听着母亲指责她,她只能说对不起。
最后,是方国华制止了一切。
他抱住妻子,安抚着对方,让方沅先吃饭。
吃完饭,再走。
他理解自己的女儿,就像方国华理解那个在他很小时就离开家前往新疆兵团建设的父亲。
方沅吃完了母亲的早餐。
直到走的那一刻,丁青梅都没有再同她说一句话。
是父亲将她送到了机场。
“圆圆,告诉爸爸,是因为某个人吗?”
方沅抬起头,看向父亲,摇了摇头:“爸爸,是为了很多人。”
为了牧村每个星期都准时升起的国旗,为了草原上那些等她回去的孩子,为了绣坊里一双双盼着日子变好的手,为了那片接纳过她、治愈过她、让她真正找到自己的土地。
赫兰,只是个很小很小的原因。
方国华看着女儿眼底的坚定,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爸爸懂。人这一辈子,能找到心里想要坚守一生的东西是幸运的,不容易,去吧。”
方沅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爸爸……”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你哥哥他们。”方国华替她理了理衣服,像小时候那样,“有空就给家里打电话,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安检口前,方沅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依旧站在原地,朝她轻轻挥手,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影在人潮里显出那般的单薄和苍老。
她攥紧了手里的登机牌,转身走进通道。
上海的高楼、霓虹、熟悉的喧嚣,一点点被甩在身后。
窗外云层之上,阳光万丈。
——
回来时,透过机窗往下看,那片巨大的雪莲花仿佛在一点点绽放,她融入了那片涟漪之中。
方沅抚上手腕间的平安扣。
她希望所有人都平平安安。
伊昭公路被封堵了,想要回到牧村,只能走小路。方沅花了好些力气,才回到那个小镇。小镇就在山前,自然也经历了洪灾,本该是鲜花和绿意盎然的小镇,就像她初到时那样生机勃勃,此刻却因为洪水而陷入混乱低沉,家家户户门口都是洪水退散后留下的淤泥,连学校都停课了。
去村上更麻烦,方沅只能多付好几倍的钱,才找到有牧民愿意用马将她送去牧村。越往里走,泥水就越多,马匹走的也费劲。两边的杨树横七竖八的倒在路上,牧民说洪水来前刮过一场大风。
距离牧村还有两三公里,马已经折腾的没力气了,牧民不愿意再往里去了。方沅不想勉强,只能下了马,独自一人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