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本地一家中餐馆吃饭。老板是广东人,来南非二十年,菜还是地道的广式味,就是分量实在夸张。
“你们要拍戏的那条街啊,”老板端著菜过来,隨口说,“九十年代可热闹了,后来白人一走,黑人搬进来,慢慢就乱了。
现在在那边开店,都要雇保安,大白天也得锁门。”
“拍戏的话,安全能保障吗”杨寧问。
“钱到位就行。”老板笑了一下,“这儿的人穷,但讲信用。你给钱,他真替你卖命。”
菜上得很快,热腾腾的,杨寧吃了两口,胃里踏实了些。
吃完继续赶路。
下午去港口区。货柜堆成小山,起重机在头顶慢慢转,影子压在路面上,像盖了层铁屋顶。
“这个码头,”陈勇指远处,“明年要扩建,现在有些地方空著。你们拍移动迷宫,这儿最合適。”
杨寧站到货柜前仰头看。阳光从缝里漏下来,光柱里灰在飞。
李彬彬站在他旁边,也仰著头,眼睛眯了眯,像在找角度。
“跟《紫霄纪元》的废墟有点像。”她说。
“不一样。”杨寧说,“那边是死气,这儿是活著的。”
他拿起相机,拍锈跡、钢索的纹路、斑驳的地面。
李彬彬没插话,就站旁边看,偶尔转头扫一圈环境,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拍完一组,杨寧放下相机:“你不拍点”
“拍过了。”李彬彬晃晃手机,“回去给朋友看。”
“朋友”
“圈外的。”她说,“老同学,现在当老师、做会计、带娃的。她们没见过这些。”
杨寧点了点头。心里觉得,她这举动挺自然,不是为了发朋友圈装样子。
夕阳斜斜照著港口,空气里有股咸味混著柴油味。
“该回了。”陈勇走过来,“天黑前得进城。”
回去的路上,李彬彬靠著车窗睡著了,呼吸浅浅的。
杨寧瞄了她一眼——卸了妆的脸比电视上显年轻,眼窝有点深,颧骨线条清楚,这种长相扛得住镜头懟脸。
车进了城区,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
李彬彬醒了,揉揉眼往外看:“到了”
“快了。”
她坐直,隨手理了理头髮。
“今天这一趟,”她声音还有点软,“比我想的有意思。”
杨寧看了她一眼。
“来之前光想著是工作,”她笑了笑,“真到了这儿,站在街上,倒觉得……挺开眼的。”
杨寧“嗯”了一声,没多说。
车停在酒店门口。洲际酒店,约翰內斯堡最好的。进门要安检,保安牵著警犬。
房间在十二楼,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杨寧冲完澡出来,手机响了条简讯。
李彬彬:“明天去开普敦几点走”
“七点。”
“好。”
他放下手机,站到窗前。远处灯火连成片,这城市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种感觉。
他想起白天的街道、涂鸦、閒站著的人。这些都会变成电影里的背景——追车、逃亡,观眾看两个小时,入戏。
这就是他的工作,从现实里挑能用的,再拼成梦。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餐厅。
李彬彬已经到了,穿运动服,扎著头髮,在喝果汁。见杨寧,她点了下头。
“早。”
“早。”
两人吃完早餐。七点,保罗的车准时在门口。
飞开普敦,两小时。杨寧看计划书,李彬彬没睡,也翻著资料。
“开普敦的盘山公路,”她忽然问,“是高潮那场”
“对。直升机索道追击,就拍那儿。”
“我看过照片,悬崖很陡。”
“越陡越刺激。”
李彬彬看著他:“你真不怕出事”
“怕。”杨寧说,“所以提前来堪景,做预案。”
飞机落地,开普敦的阳光很足,天蓝得发亮,桌山在远处静静立著。
“这地方……”李彬彬站在机场门口看那平顶山,“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原来想的是啥样”
“非洲嘛,以为是草原、动物。”她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城市。”
车沿海边开,一边是大西洋,一边是白沙滩,桌山越来越近。
“漂亮吧”陈勇回头说,“世界最美城市之一。不过你们要拍的盘山公路在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