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容枯瘦的阎象,在士卒的搀扶下,步履蹣跚的进入了殿中。
“臣——”
“阎卿快快平身,来人,赐坐!”
不等阎象施礼拜见,袁术便是一番热情召唤。
甚至还亲自下阶,扶著阎象坐下,亲自为其斟了一碗汤茶。
“阎卿啊,朕现在幡然省悟,你才是朕的柱石之臣,当此危难存亡之际,只有你能扶大厦於將倾啊”
袁术拉著阎象的手,一通高帽扣了上去,儼然已將其视为了救星。
阎象虽被关在牢中,却並非消息不通,外面的战局变化早已瞭然於心。
见得袁术这番表现,他便知袁术这是走投无路,不得不放自己出来求计。
“陛下啊,臣早劝说过陛下,不可草率称帝,陛下偏是不听。”
“若陛下肯听臣忠言逆耳,何至於走到今天这一步”
“唉”
阎象摇头一声苦涩嘆息。
袁术心中不悦,嘴上却没了脾气,只得自责道:“是朕一时糊涂,未能听进出阎卿的劝告,朕现下已知错矣。”
“阎卿啊,朕现下是眾叛亲离,大耳贼又兵临寿春在即,你得给朕想个应对之策才是!”
主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阎象自然不好再责备埋怨。
略一沉顿后,阎象遂拱手道:“唯今之计,臣以为陛下首先当去掉帝號,並派使者往长安,向天子请罪。”
“其次,陛下当遣人往河北,向袁绍求救,称愿以传国玉璽相让,换取袁绍发兵袭取刘备后方。”
“最后,陛下还当派能言善辩之士前往南阳,江夏及合肥,请吕布发兵攻打颖川,曹操停止进攻合肥而反攻刘备,以牵制刘备,令其无暇全力来攻我寿春。”
“孙策这一路,则可许诺將庐江郡尽数赐给他,换取他率军北上潁口,击刘备军之侧翼。”
“同时陛下还当尽取库府金帛赏赐將士,以鼓舞激励士卒,做好死守寿春之准备。”
“如此多管齐下,陛下方有守住寿春,逼退刘备,扭转危局之一线生机呀!”
袁术站起身来,负手踱步。
沉思片刻后,回头问道:“曹操此贼兵围合肥,分明意图谋取朕之淮南,孙策和吕布二贼皆曾叛朕,还对朕倒戈一击。”
“阎卿,这三贼当真能为救朕,反去攻打刘备”
眾人皆是点头质疑。
阎象却神色自信,捋髯说道:“淮南若为刘备所夺,孙曹吕三人將直面刘备兵锋,唇亡齿寒的道理,臣以为他们绝不会不懂。”
“只要陛下肯屈尊向那三人求救,臣以为,他们必会对刘备反戈一击。”
袁术眉头松展,绝望的眼神渐起曙光。
权衡半晌后,袁术便道:“阎卿这第三策甚好,朕即刻便派说客南下,说服曹孙吕三贼出手救朕。”
“至於卿的第一策,朕已然称帝,即使去掉帝號,长安那小皇帝又岂会放过朕”
“卿之第二策,让朕去向袁绍那贱婢之子低头求救这更是绝无可能!”
“卿第三策可用,前两策不用也罢!”
阎象默然,心下暗嘆。
都到了这个时候,袁术还捨不得皇帝的虚名,还想继续做他的皇帝梦。
寿春都要不保了,他还在自恃尊贵,瞧不起袁绍这个姬妾所生的庶兄。
阎象无话可说,只能默然。
袁术则似乎有了底气,走到殿门外,望向淮口方向,傲然道:“刘备,朕乃云上之龙,断不会亡於你这地上螻蚁之手!”
“朕在寿春城等著,你有胆儘管来攻便是!”
“朕也要让你尝尝,四面楚歌是什么滋味”
——
荆州,夏口。
孙策於安陆击败文聘南下后,便率军还於夏口。
周瑜攻取长沙郡后,便留程普安抚人心,向南经略桂阳,应孙策所召回往夏口相会。
郡府正堂內。
“公瑾,这是袁术前日派使者送到的手书,你看看吧。”
孙策一边呷酒,一边令左右將一道帛书递於周瑜。
周瑜看罢,冷笑道:“袁术何等骄狂自负,连僭號称帝这种自取灭亡的蠢事都敢做,没想到今日竟会这般低声下气向伯符低头求救。”
“此人外强人干,色厉內荏,不亡天理难容也!”
孙策亦是冷笑,显然也认可周瑜对袁术的评价。
亲自给周瑜添了一勺酒后,孙策接著问道:“那依公瑾之见,这袁术吾是当救还是不当救”
“自然是要救。”
周瑜的回答不假思索。
孙策眼神微动,示意他说下去。
“先前我们所以响应刘备號召,助其围攻袁术,不过是想洗清从逆之嫌,所谓围攻也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瑜没料到的是,袁术会如此无能,或者说那刘备强到出人意料,短短两月便重创袁术,拿下了豫州,进而兵临寿春。”
“若寿春一破,淮南必为刘备所得,我们失去了袁术这个挡箭牌,便將直面刘备兵锋。”
“唇亡齿寒的道理,相信伯符你比我更清楚。”
听得周瑜所言,孙策微微点头。
周瑜酒樽又向西一指:“欲取荆州,则必先取江陵,而欲取江陵,便要先拿下荆南四郡,剪除后顾之忧。”
“今长沙初下,桂阳零陵和武陵三郡,尚在分兵掠取之中,还未到集结全力攻打江陵之时。”
“故愚弟以为,伯符你完全有能力抽调部分兵马,自皖县北上,经沘水先取六安,再入芍陂进而兵临淮口。”
“我们无需与刘备交锋,只需陈兵於淮口之南,便可令刘备心存忌惮,不敢全力围攻寿春。”
“如此,既不必消耗我军实力,又可保得寿春及淮南不为刘备所夺,还能將庐北诸县收入囊中,岂非一石三鸟”
周瑜洋洋洒洒献上一计。
孙策恍然明悟,拍案赞道:“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公瑾真乃吾之子房也,依我之见,公瑾你的智计不亚於那边哲!”
“吾得公瑾相助,霸业可成也!”
周瑜笑而不语,给孙策添了一勺酒,別有意味暗示道:“瑜听闻我军攻取皖县时,乔公携其二女避往了六安,伯符若要救袁术,则必取六安,到时——”
周瑜点到为止,笑而不语。
孙策一怔,尔后大笑道:“公瑾不提,吾险些忘了此事,当年你我可是起过誓,咱们兄弟分娶乔家二美,成就一段佳话。”
“好好好,公瑾你儘管放心,吾此番北上六安,定要你我得偿所愿!”
周瑜会心一笑,也不多言,只举杯相敬。
孙策亦是举杯。
两人一饮而尽,相视大笑。
.
合肥城南,曹军大营。
“短短两月,大破袁术六万雄兵,尽得汝南豫州之地,竟已兵临淮水,进围寿春”
“袁术这蠢材,果然不是刘备边哲这二贼的对手——”
中军大帐內,曹操看著袁术的求救信是嘖嘖慨嘆。
“孟德,如此看来,我们更要儘快拿下合肥才是,若不然寿春岂非要被那大耳贼抢去”
夏侯渊一脸凝重道。
诸將纷纷点头称是。
曹操犹豫不决,將袁术手书示於了戏志才。
戏志才审视半晌后,却道:“主公,我以为,我们对袁术,该救还是要救,该打也还是要打。”
曹操眼神困惑,示意他说下去。
“合肥城坚粮足,刘勛韩胤决心死守,我军一时片刻难以攻下。”
“而以目前形势,刘备六万大军兵围寿春,只恐袁术支撑不到我们攻陷合肥,兵临寿春之时。”
“若寿春先一步为刘备所得,则淮南必落入其手,主公收取淮南,全据扬州的战略便不能竞全功。”
“且淮南为刘备所得,我军便將直面刘备兵锋,唇亡而齿寒也。”
一番利害权衡后,戏志才拱手道:“故我以为,主公当继续围攻合肥,诱降刘韩二將,不可放弃抢夺寿春的原定战略。”
“同时可令子孝將军自丹徒渡江,督凌操,贺齐诸將突袭江都,高邮,进而重夺广陵。”
“如此既可分刘备兵势,又可趁势重夺广陵南部诸县,岂非一石二鸟”
曹操负手立於地图前,目光扫视,脑海中权衡利。
江都,高邮——
当年为刘备於广陵大败,不得不灰溜溜的自江都渡江时的狼狈,一一浮现於眼前。
权衡良久,曹操拳头一击地图:“志才言之有理,袁术可以亡於吾手,却绝不能亡於大耳贼之手!”
“传令子孝,即刻自丹徒渡江北上,再取广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