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看向祭坛那边。
“献祭……开始了。”一城防军沙哑的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城内各处,那些未能进入地下避难所、或者躲藏不够严密的平民,那些在混乱中与家族护卫失散的世家子弟、仆从……他们的身体,毫无征兆地,从内部透出暗红色的光。
第一个人发出短促的、难以置信的呃声,低头看向自己发光的胸膛,下一秒。
“噗!”
轻响声中,一个活生生的人炸成了一团浓稠的血雾。没有残肢,没有骨骼,只有最精纯的生命精华混合着灵魂碎片,化作一道殷红的血线,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尖叫着腾空而起,投向城市中心。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不!我的孩子——!”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啊——!”
“救命!救……”
噗!噗!噗噗噗……
连绵不断的、轻微却毛骨悚然的爆裂声,在星城各个角落响起。每一声闷响,都代表着一个鲜活生命的终结。
无数道血线从城市的巷道、窗户、屋顶升起,像一场倒卷的血色暴雨,凄厉地划破夜空,汇聚向同一个终点。
东门附近,一个躲在断墙后的妇人怀抱着婴儿,身体同时亮起红光。在爆开的前一瞬,她竭力将婴儿向上举起,眼中是无尽的绝望与哀求。
婴儿落在残垣上,发出响亮的啼哭,而那妇人已化作血雾升腾。婴儿身上,微弱的红光闪烁了几下,也化成血线。
这一幕,深深刺入了每一个目睹者的眼中。
“畜生!张澜!你这个畜生!!”
有人目眦欲裂,对着祭坛方向怒吼,泪水混着血污流了满脸。
说完他也化成血线消失在原地。
李将军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他没有失去理智,选择了闭眼。他要遵守命令。守住这些城防军,不能让他们去送死。
陈林吸收完魔能石,体内重新有了一丝力量流转。他站起身,望向那万流归宗般涌向城市中心的血色洪流,胃里一阵翻腾。
那不是数字,那是一条条和他一样,有喜怒哀乐,有家人牵挂的生命。
就在这时,吸收了海量生命血雾的祭坛,光芒达到了顶点。
那光,不再是暗红,而是变成了一种纯净、妖异、仿佛能吸走所有目光和灵魂的幽紫色。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紫色光柱,猛地从祭坛冲天而起,狠狠撞在困城结界的顶端。整个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震荡,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微的裂痕。
天空,仿佛被这道光柱捅出了一个窟窿,深紫色的雷云在光柱顶端疯狂旋转,形成一个覆盖全城的、巨大的漩涡。
一个充满了惊怒、绝望和难以置信的咆哮声,通过魔法阵的扩音,响彻整个星城:
“不——!这不可能!蛟桥!你骗我!”
是城主张澜疯狂的声音。
紧接着,另一个沙哑,却蕴含着无尽狂热与得意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张澜的怒吼,也压过了全城所有的哭喊与爆炸声:
“哈哈哈……成了!终于成了!圣主……恭迎圣主苏醒!!哈哈哈!!!”
笑声如同夜枭嘶鸣,穿透云霄。
随着这声宣告,祭坛的紫色光柱骤然向内收缩、凝聚。光柱中心,一个难以形容的、巨大的存在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似乎是一个庞大无比的人形,却又背生无数扭动的阴影触手,头上戴着残破的王冠虚影。
仅仅是轮廓的出现,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古老、混沌、充满了极致恶意的威压,便如实质的海啸般从城市中心爆发,席卷全城!
“呃啊!”
“噗!”
东门处,除了李将军、陈林等少数实力较强或心志极为坚毅者,大部分城防军和冒险者,在这股威压降临的瞬间,便如遭重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地跪倒在地,灵魂都在颤栗。
那些被封印的恶魔碎块,在封印阵中疯狂跳动,仿佛在向它们的主宰叩拜欢呼。
天空的紫色漩涡中心,一只巨大无比、漠然无情、仿佛由最深邃的黑暗与星辰碎片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睛”缓缓转动,目光所及之处,空间凝结,万物失声。
它扫过化为炼狱的街道,扫过绝望的人群,扫过残破的城墙,最后……似乎微微停顿,落在了东门方向,落在了陈林,以及他左臂那灼热发烫的恶魔印记之上。
陈林如坠冰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那不是看蝼蚁的眼神,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审视、疑惑,以及一丝极度贪婪的“注视”。
圣主。
祂,苏醒了。
几乎同时,城市中心,祭坛所在,传来张澜最后一声泣血般的、混合着无尽悔恨与暴怒的嘶吼,以及一道撕裂苍穹的恐怖能量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