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花、骷髅、骨龙、幼珠之死、黑洞吞噬、心痛欲绝、头痛醒来、回到原点……这一切,真的只是妖花编织的、一层又一层的幻境吗?
还是说……现在这个清醒的、拿着刀的、准备自残的自己,依然是幻境的一部分?
甚至,从他踏入这个洞窟,闻到那股甜香开始,他所经历的、感知到的一切,包括此刻的怀疑和恐惧,都是幻境?
他,还能相信自己的判断吗?
“不……不……” 陈林猛地摇头,试图将脑海中那令人窒息的念头甩出去。
他不敢再去看那妖花,不敢再去想任何关于破局、战斗、拯救的可能。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叫嚣,逃!离开这里!立刻!马上!什么都不要管!离开这个鬼地方!
对,离开!离开就安全了!至于幼珠……他甚至无法确定,眼前这个幼珠是真实的,还是另一个引诱他沉沦的幻象!
陈林踉跄着站起,眼神中充满了惊惧与混乱。他不再看那妖花一眼,也不再看幼珠,甚至不敢去感知它们的气息。
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来时的方向——那个被幼珠挖开通往上方溶洞的狭窄洞口,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脚下的白骨被他踩得咔咔作响,穹顶的光芒在他眼中扭曲成模糊的光带。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离开!离开这个吞噬理智的噩梦之地!
很快,他看到了那个倾斜向上的洞口,黑暗的甬道如同怪兽的食道。陈林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手脚并用,疯狂地向上攀爬!
粗糙的岩壁刮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渗出鲜血,但他却毫无所觉,只是拼命地、不顾一切地向上、向上!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是溶洞!他回来了!
陈林连滚带爬地冲出洞口,重重地摔在溶洞那潮湿的地面上。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如同擂鼓。
他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漆黑的洞口,爬起来,选了一个与来路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
溶洞中寂静无声,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慌乱的脚步声在回荡。他跑,拼命地跑,直到前方出现了岩壁,直到这条岔路走到了尽头。
陈林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地滑坐下来。他终于逃出来了,逃出了那个诡异的洞窟,逃出了那妖花的影响范围,应该……吧?
“哈……哈哈……”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难言的疲惫与后怕。
他抬起颤抖的手,用力地、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溶洞中回荡。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痛!是痛的!这是真实的痛!我……我出来了?我真的从幻境里出来了?!
陈林眼中猛地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他再次抬手,更加用力地,又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更响亮,更痛!
“是真的!是真的!我能感觉到痛!这不是幻境!我出来了!” 陈林喃喃自语,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那该死的、循环往复的噩梦,终于结束了!虽然……虽然幼珠可能……不,说不定幼珠也已经自己挣脱出来了?
或者……那根本就是幻象?对,一定是幻象!幼珠那么聪明,一定没事的!他要先确保自己安全,再想办法……
然而,这份激动和自我安慰,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因为,陈林突然发现,脸上那火辣辣的痛感,正在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速度,迅速地消退、变淡,仿佛那痛感本身,只是一层被贴在皮肤上的、虚假的薄膜,此刻正在被无形的手揭去。
不,不是仿佛。
陈林僵硬地、缓慢地,再次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颊。触感……很奇怪。
温热,但那热度也在飞快流逝。更重要的是,他回忆起刚才那两巴掌的感觉——声音很响,但手掌接触脸颊时的触感,却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不……不……” 陈林眼中刚刚亮起的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更沉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恐惧和绝望。他猛地用力,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手臂!
没有血。
只有一种钝钝的、隔着什么东西的触感,以及……迅速消散的、模拟出来的痛。
“啊啊啊——!!!”
陈林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他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身体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出来。
他还在幻境里。
从他醒来,拿着刀,站在妖花前开始,到他挣脱幻境、逃跑、回到溶洞、扇自己耳光……这一切,依然是幻境!
是那该死的妖花,为他编织的、新的、更加令人绝望的一层幻境!它甚至模拟出了痛觉和逃脱的希望,只为了在最后,将他推入更深的深渊!
一次,两次,三次……究竟要怎样?究竟要怎样才能出去?他的精神,他的意志,他的判断,他的感知,一切的一切,都是不可信的!都在那妖花的玩弄之下!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他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面对这种能从根源上篡改你认知和感知的怪物,任何挣扎,似乎都只是徒劳,只会让你陷入更深、更逼真的噩梦。
他知道了,这是一个轮回,不管他做了什么,都无法逃脱这个轮回,只要破坏了妖花,就会回到起点。
既然,无论我做什么,选择什么,怀疑什么,逃避什么,最终都会回到原点,都是幻境,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既然毁坏妖花,会引发幻境轮回,那我就毁到你再也编不出新的幻境为止!
既然……这是一个循环……那我就用最暴力的方式,打破这个循环!一次不行,就十次!百次!千次!直到……找到那唯一的、真实的漏洞!
陈林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疯狂。
那是被逼到绝境、放弃了所有侥幸、准备用最笨也最决绝的方式,玉石俱焚的眼神。
他缓缓站起身,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那来时的洞口,走了回去。步伐,从最初的踉跄,变得越来越稳,越来越快,最终,化为一道疾驰的黑影,重新冲进了那漆黑的、通往噩梦的甬道。
白骨洞窟,一切如旧。
妖花摇曳,幼珠呆立,骨龙沉寂,光芒璀璨。
陈林站在妖花前,眼神平静得可怕。他看了一眼那依旧在自残的幼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坚定所取代。
无论这个幼珠是真是假,他都必须先打破这个循环!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试探。陈林抬手,金色的雷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雷霆长刀,对着那三朵妖艳的花朵,悍然斩下!
轰!
骷髅复活,骨龙苏醒,幼珠惨死,黑洞吞噬,头痛醒来……
再一次,他站在妖花前,手中握着刀。
再来!
这一次,他尝试用火焰焚烧。结果依旧。
再来!
他尝试用精神力冲击妖花核心。幻境的反噬更猛烈。
再来!
他尝试不攻击妖花,而是去攻击那暗金巨龙骨架。骨架同样复活,幻境继续。
再来!
他尝试用极致的速度,在骨龙苏醒前,带着幼珠逃跑。但洞窟的出口,永远是一面坚不可摧的岩壁,或者是无尽的白骨迷宫。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陈林已经记不清自己轮回了多少次。每一次的开端都大同小异,站在妖花前,拿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