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峰将手一摆,道:“天佑,你得谢志远。”周天佑点头不已,嬉皮笑脸的朝柳志远称谢。柳志远面无表情,毫不理会,对杨峰道:“峰哥,还是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
杨峰“哈哈”大笑,道:“好好,这话我喜欢听。老弟,听说你在一个小商店里开小货车给人送货,能挣多少钱?到我那儿给我帮忙吧,怎么样?”
柳志远想也不想,立即摇头,既知道了杨峰走的路子,怎么能掺和进去?杨峰微微皱眉,道:“怎么?看不起我这歪门邪道?”柳志远道:“不是。”顿一顿道:“我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帮不了你。”
杨峰盯着他看了两眼,道:“我是真心实意,你是言不由衷。说实话,我手边缺人的很,用其他人也是用,还不如用共过患难的兄弟。咱们毕竟一个号里混过的,再怎么也比外人感情深厚。”柳志远听了这话,道:“好吧,我回去跟你弟妹商量商量。”杨峰知他敷衍,不再多说,随便和他聊几句闲话,告辞去了。
且说柳志远又在医院待了两天,实在待不下去,便办了出院手续回家。从此后继续平淡生活,日日开着小货车奔波往来,辛苦异常。眼看女儿一天天长大,日子没有半点儿起色,难免心中郁闷,想:“以后花钱的地方多了,只混个温饱,手里没有积余怎么成?难道真的碌碌无为一辈子?”自思这样下去非长久之计,便想着要找个好工作,但话是简单,好工作哪儿那么容易找去?又不想为钱投靠杨峰,只有暂时屈身小店,徐作打算。
有时愁到极点,也怀疑自己不听杨峰的劝告正不正确,心里不免动摇犹豫,但思来想去,终是过不了自己的良心这关,苦笑几声,想:“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名声气节,虽然无影无形,但也不能儿戏。我宁可苦点儿难点儿,也不能见利忘义、自甘堕落,挣那些不该挣的钱。花无百日红,人无一世穷,总有苦尽甘来的一天,我虽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人物,但也要爱惜自己的名声,不给自己的人生留下污点。”这样一想,心里释然许多。
杨峰和王强又找过他几回,酒足饭饱之际,少不了又劝他入伙儿,柳志远总是拒绝。一来二去,杨峰知道劝不动他,便不再多说,再找他只是喝酒聊天,不谈其他。这也正合柳志远心意,他虽不愿加入杨峰的组织,但考虑到现实,也不能和杨峰不相往来,就这样和杨峰、王强称起了兄弟,不必细表。
这日店里无事,老板在里间休息,他坐在外间凳子上思想未来,想着怎样找一个更好的工作。正想得入迷,忽听店外有人喊道:“志远,志远。”他蓦然一惊,循声望去,不由一愣,脸立即黑了下来。那人走到他的面前,道:“志远,想啥呢?忙不忙?”却是他的本家兄弟狗剩。
柳志远淡淡“嗯”了一声,道:“干嘛?”想起当年他胡乱造谣,说自己在东北犯法,导致自己参加不成自学考试,心中不由恨恼。若不是念着他是本家兄弟,事情又过去了多年,他又上门来找自己,说什么也不会理他。
狗剩似是已完全忘了往事,笑嘻嘻道:“看你问的,不干嘛,找你叙旧呢!”笑着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柳志远冷笑一声,道:“找我叙旧?哼哼!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你这银行的大领导,找我这抢劫犯干嘛?”
狗剩听了这话,脸上一红,强笑道:“别笑话我了,什么狗屁银行大领导?志远,年轻时不懂事,谁还没说错过话?”柳志远淡淡“嗯”了一声,摸出根烟点着,自顾自抽,不再理他,就似他是空气一般。
狗剩看了看他,笑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听我娘说,你不在家种地,又来城里打工了,我赶紧就来找你,这么多年不见,想死你了,咱哥俩得好好聊聊。”柳志远对他没半点好感,冷冷“哦”了一声,依旧不言不语。狗剩道:“我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你在这里。怎么样,活儿干得顺不顺心?”
柳志远吐出一口烟雾,没好气道:“你说顺不顺心?你过来找我,就是问这些废话嘛?”狗剩被他抢白,甚是尴尬,道:“你这是什么话?咱们不是兄弟嘛,我关心关心你,也不行吗?”柳志远冷哼一声,讥讽道:“兄弟?哼哼!谢谢,你也看见了,我是小工一个,会顺什么心?不像你,银行工作人员,排场体面。”
狗剩脸上一红,道:“别笑话我了,我不就是在银行上个班嘛?况且……哎……”柳志远道:“那还不排场吗?听说你是管接待的,安排人到大酒店吃个饭,就是一句话的事,还不排场?”狗剩脸色更红,尴尬道:“那个……那个……我……我……志远,别笑话我了,我哪儿有那本事?”
柳志远不依不饶,道:“找我干嘛?是不是想请我到大酒店里撮一顿?谢谢,不过我今天有事,去不了。你走吧,回头联系。”狗剩羞愧不已,道:“志远,是我对不住你行吗?咱们好歹是本家,没必要这样吧!”柳志远点了点头,道:“嫌我说话难听?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还忙着呢,你哪里来,哪里去,好走不送。”
狗剩急道:“你这人就是臭脾气,别闹了好嘛?几年不见了,还那么犟?好,我跟你道歉行吗?对不起对不起。”不住口的赔起了不是。柳志远见他如此,站起来躲了开去,道:“少来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