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志远听狗剩对他如此小瞧,不由生气,冷着脸“呸”了一口,道:“狗屁!他以为自己是谁?还地位身份?不就是银行的一个卖饭的吗?况且现在已经被银行辞退了。”柳付功“哦”了一声,奇道:“他被银行辞退了?你听谁说的?这话他倒是没说。”柳志远道:“他自己说的。”将狗剩找自己帮忙去边疆的事说了,愤愤不平道:“他还想让我帮他跟张翔说好话,做梦去吧!”
柳付功叹了口气,道:“他就是这样,势利眼儿,小家子气,和他爹娘一样。你不帮他对了,这种人不值得帮。”柳志远点了点头,道:“他还说我什么坏话没有?”柳付功道:“没有。不过他在城里置买房子的事,现在村儿里基本上都知道了,闲话时候,少不了要拿你们比较,你这次可是输给他了。”
柳志远听得脸色阴沉,默然不语,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上进,压过狗剩。狗剩这种人,你不如他,他能把你贬低到地底下去,但你若比他强那么一点儿,他便会卑躬屈膝,没有底线的去巴结你。
又听柳付功说了几句,不外是家长里短,你踩我、我踩你的无聊事。柳志远不想再听,起身跟柳付功告辞。柳付功让几人吃过午饭再走,柳志远哪有心情?道:“大伯,离中午早着呢,况且我回去还有事。”柳思远等也坚决要走。柳付功强留不住,只得道:“那好,回去好好干,别让人家笑话。”四姐弟点头应允,和他挥手告别。
柳志远回到平原县,晚上躺在出租屋里,思绪万千,久久难以平静。脑中翻来覆去,都是白天回柳家庄的事。柳付功的话清清楚楚,在耳边回响:“你不屑于,人家可跟你比呢……说你这一辈子翻不起大浪,不会有什么出息。”越想越恨,越想越烦,想:“狗剩算什么?给我提鞋我都不要,竟然笑话起我了。”又想起谷芷兰也这样说自己,更是烦恼,想:“难道我真的难成大器?看身边不如自己的人一个个混得风生水起,我真不服气,到死也不服气。”
但不服气又如何,只有努力奋斗,壮大自己。如何壮大?挣钱的工作哪里去寻?不自禁想起张翔,要摆脱眼前的境况,在短时间挣最多的钱,恐怕只有靠他了。以前不愿意去,现在形势所迫,还考虑那么多干嘛?再儿女情长,真一辈子难成大器,没半点儿出息了。
狠一狠心,做下决定,要远赴边疆。主意打定,更难以入睡,当下推醒身旁的袁芳,跟她说了。袁芳听了他的话吃了一惊,道:“怎么想着要去那儿?”柳志远叹息道:“在平原挣不来钱,总得想想办法。”袁芳双眉紧锁,道:“在平原真找不来一个工作吗?”柳志远道:“找了这么久,合适的在哪儿?况且平原的工资水平,就是干到老死,也发不了财,干脆趁着现在年轻,出去多挣点儿养老钱。”
袁芳坐了起来,依依不舍,道:“你不是不愿去边疆吗?”柳志远道:“确实不愿意去,但这样过一辈子,总不甘心。”袁芳叹了口气,心里升起淡淡的哀愁,看看身边熟睡的女儿,道:“我们娘儿俩怎么办?跟你去还是留在家里?”
柳志远听了这话,不由一阵心酸,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蛋,爱怜无比。女儿刚刚七岁,天真烂漫,哪儿知大人的烦忧?呼呼睡得正香。柳志远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黯然对袁芳道:“你们先留在家里吧,边疆比咱们内地,艰苦得多,怎么忍心让你们去?”袁芳轻声道:“听说那里都是戈壁沙漠,你受得了吗?”柳志远道:“就因为这样,我才不想让你们去。我年富力强受得了,你们却不行。哎,要不是张翔说给我开的工钱高,我也不愿意去。离家千里,撇你和闺女在家里,我真舍不得,总不放心。”袁芳愁道:“我也是。不去不行吗?”柳志远叹道:“也行,但咱们的苦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闺女现在还小,大了还让她跟着咱们挤出租屋吗?”
袁芳看着女儿,无言以对,唯有叹气不止。柳志远将她的手紧紧握住,道:“大丈夫要建功立业,我功是建不成了,业再立不住,怎么心甘?看看周围的人,狗剩、天佑、郭林,哪一个有我读书多?又比我强到了哪里?但都没有我穷困潦倒,更别说孟荣轩、张向前他们了。”袁芳道:“跟他们比什么?他们要么生的好,要么运气好,要么是不走正路,有哪一个是辛辛苦苦挣血汗钱的?”柳志远道:“所以说我不服气,一定要闯出个名堂,我不信我不如他们。”
袁芳默然不语。柳志远叹道:“这世道,笑贫不笑娼。狗剩有了钱,在村人眼里就是人物儿,我没有钱,在他们眼里就是窝囊蛋和废物。现实就是这样,逼着人去变,成功了尽是鲜花掌声,失败了就一无是处。尊严气节,都是有钱人的事,咱们这种小人物,没资格拥有这些。当下第一要紧的,是生存,是挣钱。”他心中郁闷,话说得也比平时偏激。
袁芳道:“这么说你一定要去边疆了?”柳志远点了点头,道:“可能性极大,就看这十天半月,能不能找到好的工作。”袁芳听了这话,不再多说。
柳志远抽个时间,也给柳思远说了去边疆的想法。柳思远也是担忧,问道:“啥时候走?”柳志远道:“看情况,还没定下来。”柳思远道:“到边疆就一定能发财吗?”柳志远道:“至少比现在强的多。”将张翔许诺自己的说了,道:“他仗义豪爽,不会让我吃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