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红绸还未来得及撤下,这场婚事便潦草收场。
原本该是喜庆的尚书府,此刻却静得有些压抑,每个人的脸上都压着沉沉的郁色。
人群中,夏香的身影格外单薄。
她攥着帕子的手指早已泛白,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过,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是真心喜欢长安的,她总觉得,他们都是府里不起眼的下人,身份相当,性子也合得来,若能安稳过一生,便是最好的归宿。
可她也早看在眼里,长安看向青浅时,眼神里总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欣喜。
她原以为长安只是出于对青浅新人的照顾,直到今日这场闹剧,她才彻底明白,那份心思早已越过了界限。
可她怎么也没料到,长安竟糊涂到这般地步!
青浅是什么样的人?
便是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裙,也难掩那份清绝的容貌与脱俗的气质。
哪怕是府里最下等的丫鬟,岂会看上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厮?
更何况,大少爷对青浅的心思,府里稍有眼色的人都能察觉,长安怎的就看不清?
当着满院下人的面质疑主子的安排?
夏香望着长安被架走的方向,眼底的痛惜混着无奈……
刑堂的木板声还在长安耳边回响,三十板子下来,他的身体也已沁出血渍。
挨完板子,两名小厮架着他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走,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脸色苍白得像纸,唯有咬得死紧的牙关,还透着一丝倔强。
小厮将他送回了下人房。
他缓缓抬起手,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剜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怪自己蠢,蠢得看不清身份悬殊的鸿沟,他更怪自己无能,空有一腔喜欢,连靠近她的机会都被人夺走。
大少爷对青浅的心意,那般明显。
多少次故意支开他,不让他与青浅有相处的机会,甚至北伐,特意把他带在身边,断了他与青浅相处的可能。
临行前许下婚事予他,原来一切都是大少爷计划好的。
还有青浅送的那盏花灯,上元节青浅亲手做的,明明是送给自己的,却被大少爷以私相授受夺走,至今还挂在禁军统领府他的书房里。
陆临渊明明有无数选择,京城里的名门贵女挤破头想嫁给他,连公主殿下都对他青睐有加,可他偏偏要同自己抢一个身份卑微的丫鬟!
这份恨意像是毒藤,在他心底疯狂蔓延,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望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缕微光,眼中翻涌着悲愤与不甘,眼眶渐渐湿润,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儿啊……我的儿啊……”
房门被轻轻推开,长安的母亲急急忙忙赶来的。
她踉跄着走到床边,一眼看到长安背上的伤,眼泪瞬间决堤,滴落在长安的衣衫上。
“你怎可如此糊涂!主子操办的婚事,岂是我们这些下人能置喙的?便是那姑娘你不钟意,你也只得默默接纳,怎可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说主子不是啊!”
她伸出手,想碰碰儿子的伤口,又怕弄疼他,手指在半空颤抖着,最后只是轻轻抚上他的头发。
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娘,孩儿心中有数了。”
他挣扎着从身上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攒下的碎银子,“孩儿不能送您回去了,这银子您拿着,雇一辆马车,路上买点热乎的吃。待孩儿伤好了,空了再回去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