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躬着腰,领着苏青瑶站在正殿门口。
“二殿下,老奴给您送了名婢子过来,侍候您。”
王公公恭敬开口。
沈星辰未有半分应答。
王公公暗自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拧成一团,转头给了苏青瑶一个眼神,才领着她缓缓跨步而入。
王公公的目光不自觉地向右侧移去,只见一张躺椅上,斜斜躺着一名白衣男子。
他的发丝乌黑如墨,松松地垂落在肩头,即便只是随意躺着,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
王公公看得都有些呆滞,难怪先前送来的婢子都没了,今日一见二殿下这般容色与气度,他算是完全明白了。
寻常庸脂俗粉,确实入不了这位主的眼。
定了定神,王公公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压低。
“老奴给二殿下请安,这回给您送的可是咱们这宫里最美艳的婢子了,模样周正,还望您高抬贵手,莫要在…….”
躺椅上的沈星辰始终把玩着手中的玉箫,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人与事,都不过是碍眼的尘埃。
王公公见状,心里预感不妙,忙给了苏青瑶一个急促的手势,示意她上前打招呼问安。
苏青瑶强压下心底的忐忑,屈膝行礼道:“奴婢小莲,参见二殿下。”
她垂着头,不敢抬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自己。
只觉得眼前这人实在太拽,连王公公这般在宫里有些脸面的老人都不放在眼里,想来是个极难伺候的主。
“说完了吗?”
沈星辰的声音终于响起,清冷如碎冰相撞,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他缓缓抬眸,一双眸子漆黑深邃,却无半分温度,手中的玉箫径直指向王公公,“你,说完了便滚出去。”
王公公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多言,只躬身应了声“是”。
沈星辰的目光又转向苏青瑶,玉箫的尖端对着她,语气冰冷刺骨。
“把这宫殿里全部擦干净了,案几、地面、梁柱,一处都不许落下。”
“是,奴婢现在便去。”
苏青瑶吓得心头一颤,哪里还敢耽搁,赶忙应声。
她从始至终都未敢瞧沈星辰一眼,只隐约瞥见他那身白衣,一股寒意便席卷全身。
王公公被他这般毫不留情地呵斥,脸上有些挂不住,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被气着了,但终究不敢对这位二殿下发火。
他深深吸了口气,躬身应道:“老奴话就这么一句,还望二殿下手下留情,老奴这就退下了。”
随后,王公公快步走到苏青瑶身边,压低声音,提点道:“用心点做事,眼明手快些,主子喜欢的事多做,令主子厌恶的事半点都不能沾。”
他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可不想下个月又送具尸体去内务府,这内务府是管宫中人役的地方,又不是收尸的义庄。
“是,王公公,奴婢记住了,定用心做事。”
苏青瑶连连点头。
她越发觉得这位二殿下脾气极差,性情不定,稍有不慎,恐怕真的会小命不保。
王公公攥着拳头,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转身快步走出了正殿,刚跨出门槛,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脚步匆匆地离去了。
不多时,几名内务府的小公公抬着新的床榻和被褥走了进来,动作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躺椅上的沈星辰,快速换下了旧的床榻,又躬身退了出去。
苏青瑶找来了抹布和水桶,挽起衣袖,开始仔细擦拭殿内的陈设。
她从案几擦起,每一处都擦得干干净净。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她擦拭东西的窸窣声,以及沈星辰偶尔转动玉箫发出的轻微声响。
她擦到床榻附近的地面时,动作忽然一顿,目光落在地面上。
那里赫然印着一大片暗红的点状血迹。
苏青瑶心头一悸,下意识地想开口问问这血是怎么回事,但一想到沈星辰那凶狠冰冷的语气,到嘴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觉得后背发凉,只得埋头小心擦拭。
就这样,她忙了整整一个下午,殿内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她擦得一尘不染。
沈星辰始终躺在躺椅上,或把玩玉箫,或闭目养神,两人各自忙各自的,一句话也未曾说过,空气中弥漫着沉默的压抑。
……
东宫,承贤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