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萧景夜回皇宫后,直接将萧灵儿带往了坤宁宫。
殿内烛火通明。
皇后端坐在正中的凤座上。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踏入殿门的两人。
萧景夜神色沉稳,走到殿中,抬手撩起锦袍的下摆,双膝微屈,躬身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他身后的萧灵儿,被皇后锐利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跟着胡乱福了福身,嘴里嗫嚅着。
“灵儿给母后请安”,随即便死死低着头,不敢与皇后的目光相接,脸色惨白。
“平身。”
皇后的声音平缓。
“夜儿,今日带灵儿出游,可还顺利?你们这般晚了才来请安,倒是少见。”
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萧景夜身上。
萧景夜却并未起身,依旧维持着躬身的姿态,脊梁挺得笔直。
“回母后,儿臣今日前来,正是为了向母后请罪。今日儿臣携灵儿出宫散心游玩,不想途中竟生出事端。灵儿因与禁军统领陆临渊有少许私人误会,一时情急,竟独自闯入统领府与尚书府寻找于他,情绪激动之下,言行多有失当之处,惊扰了朝臣家眷。此事皆因儿臣看管不力、思虑不周所致,才让灵儿闯下这般祸事,累及皇室颜面,儿臣恳请母后重责。”
皇后静静听着,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瑟瑟发抖的萧灵儿,声音变冷。
“灵儿,太子所言,是否属实?你老实说,你去了陆大人府上,到底做了些什么?”
“母后……呜呜呜……”
萧灵儿被皇后点名,身子猛地一颤,如同被惊雷劈中,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恐惧瞬间爆发,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她死死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通红,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是承认,便是坐实了失仪之罪。
若是辩解,难道要说出自己去查探陆临渊身边的女子何人,才失了分寸闯府查证?
那样一来,岂不是更丢皇家的脸面?
左右为难间,她只能任由泪水汹涌,哭得浑身抽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后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中带着失望与无奈。
“看来,太子所言,并非虚言。”
话音刚落,皇后猛地一拍凤座扶手,“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开,吓得萧灵儿又是一哆嗦,哭声都顿了一下。
皇后脸上终于露出怒色,凤目圆睁,威仪道:“萧灵儿!你可知你是什么身份?你是南燕的七公主,是天家金枝玉叶!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室的体面,关乎着天下的观感!太子仁厚,念你平日在宫中憋闷,特意带你出宫散心游玩,你便是这般回报他的?你这般任性妄为,不仅将自己置于难堪之地,更是将太子、将整个皇室都推到了风口浪尖,让旁人看笑话!”
她说着,缓缓从凤座上站起身。
她缓步走到萧灵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你私自前往臣子府中,不顾男女之防,不顾尊卑之别,与那些不知礼数的市井女子有何异?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朝臣们会如何议论我皇家教女无方?百姓们会如何嘲笑你这公主不知廉耻?难道你要让你父皇、让本宫,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吗?”
萧灵儿被皇后训斥得浑身瑟瑟发抖,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断断续续地喊着:“母后……呜呜呜……灵儿知错……灵儿不是故意的……”
她心中又悔又恨,悔自己一时冲动闯下大祸,恨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若不是她,陆临渊哥哥怎会……自己又怎会做出这般失仪之事?
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头看向仍躬身跪着的太子,沉痛道:“太子,你身为储君,肩上担着家国重任,行事更应谨慎周全。今日之事,虽非你之愿,却也有失察之过!若被有心人利用,以此弹劾你纵妹妄行,不仅有损你的声誉,更可能影响国本,到那时,你该如何自处?”
萧景夜闻言,缓缓垂下眼眸,自责道:“儿臣知错,此事皆因儿臣思虑不周,未能及时劝阻灵儿,甘愿领受母后责罚。”
“好,既然你已知错,便该受罚。”
皇后转身坐回凤座,严肃道:“传本宫旨意:七公主萧灵儿,行为失检,有辱皇家颜面,即日起禁足长乐宫一月,无本宫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着令抄写《女则》《女训》各一百遍,闭门思过,好生反省自己的言行!身边服侍的宫人,监管不力,未能及时劝阻公主,一律重责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太子身上:“太子萧景夜,御下不严,监管失责,罚俸三月,以示惩戒。明日一早,你亲自召见陆临渊,将此事妥善处置,务必平息流言,不得再让此事发酵,影响皇家声誉。”
“儿臣领旨,谢母后恩典。”
萧景夜恭敬叩首。
萧灵儿也早已哭得脱了力气,瘫软在地,被宫人扶着勉强叩首谢恩,声音微弱。
此刻她心中早已没有了对责罚的恐惧,只剩下对那个抢走陆临渊的女子的滔天恨意。
若不是她,等到父皇下旨赐婚,临渊哥哥便会是她的驸马,她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萧灵儿被宫人搀扶着回到长乐宫,待皇后派来宣旨的嬷嬷离去后,她便像是脱了线的木偶般,失魂落魄地走向梳妆台。
铜镜中映出一张憔悴不堪的面容,发丝凌乱,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往日的娇俏灵动荡然无存,哪里还有半分公主的模样?
一股无名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萧灵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猛地抬起双手,朝着妆台上狠狠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