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夜晚,东宫的宫灯次第亮起。
这一日半,萧景夜坐立难安,心头闷得发慌。
他方才在温泉池中,也是响当当的男人,筋骨舒展、至尊骨更是生龙活虎的模样,满是少年储君的英勇之气。
“没道理……”口中喃喃自语。
可一想到东宫那些翘首以盼的女人,一股莫名的滞涩便缠上心头。
眉宇间拧起深深的褶皱。
搅得他片刻不得安宁,他必须亲自去证实。
“小全子。”他陡然提高声调。
“奴才在。”殿外的小全子应声,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垂首躬身,“殿下有何吩咐?”
“去给本宫备一方白纱面巾,要轻薄的那种。”萧景夜抬眸看着他。
“是,奴才这就去!”小全子躬身退下,脚步飞快。
不多时,小全子便捧着一方托盘回来,盘中铺着块白纱。
萧景夜拿起白纱揣进袖袋,沉声道:“同本宫去玉秀殿。”
“是。”小全子紧随其后,忍不住多嘴问了句,“殿下今夜是要宿在玉秀殿吗?”
萧景夜闻言,深深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难言的郁结,他未曾回头,径直迈过殿门。
小全子识趣地闭了嘴,提着宫灯快步跟上。
“太子殿下到——”
玉秀殿宫门外,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划破了夜的静谧。
偏殿内,陈云儿正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听见殿外通报的喊声,心思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自入东宫以来,太子殿下从未踏足过她的住处,她家世本就薄弱,全靠着皇后姨母的颜面才得封良娣,若长久得不到恩宠,她和家族便只能在东宫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她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软榻上弹起,不顾侍女阻拦,提着绣裙便冲出了门外。
院子里的寒风瑟瑟,她望着那道越走越近的熟悉身影,眼中瞬间燃起光亮,快步迎上去,敛衽行礼,娇声道:“妾身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萧景夜的声音平淡 。
陈云儿猛地抬头,两步上前,伸手便揪住了萧景夜的衣袖,撒娇亲昵开口:“太子表哥,云儿进东宫这么多日,今日总算盼到您过来了。”
“表哥”二字入耳,萧景夜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向来只把这个表妹当亲妹妹看待,可她入了东宫,身份已然不同,这般不分尊卑的亲昵,只让他头皮发麻。
他不动声色地甩开她的手,语气疏离道:“云儿,你既已入东宫为良娣,往后不可再如此失仪。这是本宫第一次说,也是最后一次。你若执意唤表哥,那往后,本宫便永远只是你表哥。”
这番话没有半分威严,却如冰水,浇得陈云儿浑身冰凉。
她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嘴唇嗫嚅着,连声道:“殿下,妾身往后再也不敢了,您莫要生气。”
萧景夜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她冻得发红的脸颊,淡淡道:“天色寒冷,先进屋吧。”
陈云儿乖乖点头,眼睁睁看着萧景夜转身,径直朝着赵嫣然的正殿走去,背影决绝。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转身进了自己的偏殿,忍不住来回跺脚,心头又急又涩:太子的恩宠,何时才能落到她这个良娣头上?
此时赵嫣然的偏殿内,暖炉里的炭火正旺。
听见通报后,她便一直在整理衣衫,直到确认仪容妥帖,才敛衽立于殿中。
“妾身参见殿下。”萧景夜踏入殿门时,她的声音温婉柔和。
“免礼。”萧景夜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他抬了抬手,“坐吧。”
“给殿下奉茶。”赵嫣然轻声吩咐。
侍立在侧的宫女连忙捧过沏好的热茶,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随后与其他宫人一同识趣地行礼退下,轻轻带上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