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浅端正地跪坐在蒲团上。
她握着狼毫笔的手指纤细却稳,笔尖饱蘸浓墨,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誊抄。
暖炉就搁在案几一侧,离她不远,炭火将她的身子烘得暖融融的。
她誊抄得极认真,眼帘微垂,唯有在笔尖划过苏明哲三个字时,指尖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卷宗上写着“积年贪墨不下十万两”。
苏青浅的目光落在这行字上,瞳孔微缩,握着笔的手指悄然收紧。
她父亲苏明哲为官多年,素来以清廉自许,家中虽算不上清贫,却也绝无这般巨额财富的痕迹。
家中的用度,她自幼看在眼里,怎会有十万两的贪墨?
这些银两到底去了哪?
是被人构陷,还是父亲真的藏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无数个疑问在她心头翻涌,可脸上却依旧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掠过极快的惊涛。
这份卷宗只罗列了罪责要点,没有父亲的供词,没有查证的细节。
三刻钟的时间悄然流逝,那份任免稽核人员的档案终于誊抄完毕。
苏青浅将抄好的纸页轻轻归整,放在案几另一侧,没有丝毫停顿细看,甚至没敢多瞥一眼,便伸手去抽另一卷待抄的卷宗。
指尖触及卷宗封面时,才发觉手心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暖炉的温度渐渐透过衣料渗入肌肤,加之方才父亲卷宗时的心神激荡,苏青浅只觉得身上的热度越来越高。
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的面颊泛起潮红,眼尾也泛起淡淡的红,心跳也较先前快了不少。
这绝非仅仅是暖炉太热,更多的是那份卷宗带来的冲击,以及身处东宫与太子一起给她的紧绷感
萧景夜坐在案桌后,手里捧着奏章,目光看似落在字里行间,实则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瞟向苏青浅。
他看着她誊抄时的专注,看着她强装镇定的侧脸,心中暗忖:这女人倒是沉得住气,面对亲父贪墨的卷宗,竟能做到面不改色。
萧景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中盘算着时机已到。
他缓缓起身,迈步朝着苏青浅的方向走去。
他在苏青浅右侧站定,居高临下地看了她片刻,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和紧握笔杆的手,随即竟直接微微侧身,在她旁边空置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苏青浅执笔的手猛地顿住。
她心头一跳,眼底满是错愕。
这到底是闹哪样?
他是当朝储君,而她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宫婢,与她并坐?
这若是被旁人瞧见,岂不是要掀起轩然大波?
苏青浅下意识地想起身行礼,膝盖已经微微抬起,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在了肩膀上。
“写你的,不必在意本宫。”他的声音低沉,就贴在她耳边不远,“本宫只是有些乏了,过来瞧瞧你写字。”
“是,殿下。”苏青浅压下心头的情绪,回应。
萧景夜的目光落在她额角细密的汗珠上。
“本宫瞧着你额头出汗,你是不是热?”他再次询问。
“奴婢不热,”苏青浅快速从袖袋里取出一方巾帕,抬手在额头上轻轻按压了几下,将汗珠拭去,略显局促与慌乱。
“只是第一次帮殿下誊抄卷宗,有些紧张罢了。”
她说完便重新执笔,目光死死盯着卷宗上的字迹,试图将注意力从身旁那道过于强烈的存在感上移开。
可萧景夜却像是故意一般,坐着坐着,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往她这边贴了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衣袖几乎要蹭到一起,他身上的龙涎香气息也越来越浓。
苏青浅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每一次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实在无法忍受这般近距离的接触,只能趁着提笔蘸墨的间隙,极其轻微地往旁边挪了挪,动作极为谨慎。
她这细微的挪动,却没能逃过萧景夜的眼睛。
他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思忖:这女人进宫明明就是为了接近本宫,如今本宫主动靠得这么近,她反倒躲了?
这是欲拒还迎?
这般想着,他心中竟生出莫名的烦躁,又带着被勾起的痒意,这苏青浅,倒是比他想的更加心机深沉。
萧景夜眼底闪过算计,随即又往她那边挪了挪,这一次,他的胳膊直接碰到了她的胳膊,让苏青浅的身体瞬间绷紧。
苏青浅心中叫苦不迭:他到底想做什么?这举动怎会如此孟浪?
她别无他法,只能再次往旁边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