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殿内,舞姬们身着彩袖罗裙,莲步轻移,丝竹之声婉转悠扬。
许如影悄然回到太子的席位后,陆临渊的目光浅浅瞥向他。
今夜萧景夜已经喝了不少酒。
墨发微散,面颊泛着醉人的红晕。
许如影缓步上前,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是浅浅。”
萧景夜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过脸,一双眸子死死盯着许如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是她?”
这两个字落下,他便再没了半句话。
只是抬手,抓起桌上的酒壶,连着往白玉酒杯中倒酒。
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一饮而尽。
宫宴在舞乐声中,缓缓散尽。
悠扬的丝竹渐渐低了下去,舞姬们躬身退下,殿内的灯火,也渐渐暗了几分。
期间,萧景川自始至终都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手中的酒杯一次次攥紧,却连一次,都未敢将目光多投放在沈星辰的身上。
他的视线,总是在触及那人侧颜的瞬间,便仓皇移开。
宴会结束,满殿官员大多已酩酊大醉,东倒西歪。
皇帝萧启也喝了不少,面色微红,在一众内侍的小心搀扶下,由陆临渊亲自护送,缓步退回了寝殿。
萧景夜也同样喝了不少,意识早已混沌,嘴里嘟嘟囔囔的,被疾风与许如影一左一右,踉踉跄跄地扶回了东宫。
其他官员也纷纷在随从的搀扶下,各自离去。
一时间,热闹了大半宿的宫殿,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沈星辰缓步走到顾阁老面前,做了最后的道别。
他微微躬身,“阁老回去,帮我同父皇与母妃带声好,让他们不必担忧,我一切皆好。”
顾阁老看着眼前的二殿下,眼中满是疼惜。
他连连点头,“二殿下多多保重,老臣也是尽了力了。”
说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便泛起了湿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沈星辰心中一暖,连连点头,语气中满是感激:“阁老苦心,星辰铭记于心。他日若有召回国,定不忘今日之恩。”
“二殿下,保重。”
顾阁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阁老也要保重。长路漫漫,天寒地冻,当心身子。”
“二殿下请吧。”马汉站在沈星辰身后,低声提醒道。
而此刻,殿内还有一人,端坐着未动。
正是萧景川。
他坐在那里,仿佛一尊雕塑,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星辰的背影。
直至看着沈星辰跨出大殿,消失在夜色中,他方才缓缓站起身,然后抬脚,跟着沈星辰离去的方向,也跨出了大殿。
他的脚步急切。
行进了一段路,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阴影中冒了出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玄凌。
玄凌一脸焦急,低声道:“主子,咱们该从这边出宫了,不能再往前了。”
“不行。”
他猛地推开玄凌,步子依旧不停,朝着沈星辰离去的方向追去。
“我今晚要去见他,你帮我把风。”
“这不行啊,主子。”玄凌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再次追上去,拦在他面前,苦苦劝说道,“今夜属下听说,陆临渊亲自职守皇宫。您这太冒险了,主子,您一定得三思啊!若是咱们暴露了,那二殿下可就真的危险了。”
萧景川听到沈星辰会有危险,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缓缓抬起头,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他仰头望向天空,夜色如墨,没有一丝星光。
任由冰冷的寒风,刮在他的脸上。
他有些等不了了。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漫长了。
每日,他都与他近在咫尺,却不得相见。
甚至,连一句问候,都不敢说出口。
他也不敢确定,他们所制定的计划,是不是已经失败了。
倘若真是这般,他也忍不了太久了。
他一定要将他救出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良久,他才缓缓低下头,对着玄凌,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声音:“回府。”
“是。”玄凌松了一口气,连忙应道。
另一边,东宫的寝殿外。
萧景夜被扶着走在路上,嘴里一直咿咿呀呀的,含糊不清。
“苏…苏…苏…喂…本宫,瞧着你,就是进宫找茬的。”
他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含糊不清,一旁的疾风皱着眉,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是什么都未听出来。
他只当是太子殿下喝多了,在说胡话。
可许如影这心里,却是跟明镜似的。
这几声断断续续的“苏”,八成是冲着苏青浅喊的。
他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这明日殿下酒醒,怕是会想起今夜的事。
到时候,浅浅怕是会有麻烦啊。
对于苏青浅现在的处境,他还是非常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