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相府。
洛知吟路过正厅时,飘出的几句话语,直直扎进了她的耳中。
“……宁远城许家如今正是蒸蒸日上,知吟这孩子嫁过去,定是享不尽的福。”
外家姨母的声音热络,听得洛知吟脚步猛地一顿。
身后的莲芝连忙低呼:“小姐,您怎么了?”
洛知吟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宁远城许家——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她的脑海里炸得粉碎。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起,表姐抱着她哭诉时,那双红肿幽怨的眼睛。
“姨母您别再说了。”
再也无法克制心中的惊怒。
正厅内,主位上坐着的是洛思远。
下首的椅子上,外家姨母正端着茶杯,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
听到这声怒喝,两人皆是一愣。
姨母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只是错愕地看着闯进来的洛知吟,随即又转向洛思远,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相爷,这……”
洛思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愠怒一闪而过。
他抬手,对着姨母摆了摆,“此事我已知晓,你先回吧。剩下的事,交由我来说。”
姨母连忙放下茶杯,起身福了一福:“是,相爷。”
她匆匆看了一眼站在厅中,气息不稳的洛知吟,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正厅。
洛思远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紫檀木桌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你放肆!”
洛思远的声音如同惊雷,“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时轮到你一个女儿家做主了?你忘了爹先前交待你的话了?你身为洛家的女儿,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当以洛家的荣辱为重!”
洛知吟死死地咬着下唇。
她抬起头,眼底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着眼前这个威严的父亲,质问道:“爹,女儿当真是没有想到,您说的以洛家的荣辱为重,便是要让女儿嫁去许家?女儿绝不同意!”
“你混账!”洛思远被她的话气得吹胡子瞪眼,手指着她。
“告诉你,此事还轮不到你不同意。爹现在还未想好,是让你嫁予许家老大,还是许家老三。”
许家老大?
这四个字如同毒蛇,瞬间缠上了洛知吟的心脏。
她猛地后退一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的恶心让她脸色发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至于许家老三,她没有半分兴趣,更遑论结亲。
洛知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恶心与绝望,破釜沉舟道:“爹,如果您执意要将女儿嫁去许家,便不要怪罪女儿不孝。”
“你……你……”
洛思远被她的话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往后一靠,重重地坐在了太师椅上。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个女儿,真是被他宠坏了。
上回被禁足了数月,原以为她会长点记性,没想到如今更是变本加厉。
“混账。上回禁足还没长记性是吧?来人。”
洛思远气急败坏地大喊道。
守在门外的两名守卫听到召唤,立刻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面容冷峻,单膝跪地:“相爷有何吩咐?”
“将三小姐带回房,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放她出来。”
洛思远的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
“是。”
两名守卫应声起身,一左一右地走到洛知吟的身边,伸手就要去架她的胳膊。
“爹,您这到底是何意?”
洛知吟猛地挣脱开守卫的手,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歇斯底里地喊着,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绝望。
“难道您非要逼死女儿才甘心吗?”
洛思远却猛地闭上了眼睛,转过了头,不再看她。
两名守卫不再犹豫,再次上前,牢牢地架住了洛知吟的胳膊。
莲芝站在门外,看着自家小姐被守卫架走,急得眼泪直流,却不敢上前。
洛知吟被关的那一刻,便知道,洛思远是铁了心了。
她曾经答应过表姐,绝不会将许家大爷的丑事说出去。
所以,当今日听到姨母来替许家说亲时,她才会如此失态,如此疯狂。
她可以被禁足,可以被责骂,却绝不能嫁入许家。
绝不能。
时至今日,她算是明白了娘亲那句“离开相府才是活路”的真正含义。
恐怕,她爹自始至终都没把儿女放在心上,一心只想着巩固自己的相爷权位。
……
又是数日,莲芝端着食盒,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洛知吟的房门。
“小姐,该用膳了。”莲芝放下食盒。
洛知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趁着莲芝低头的功夫,快速地塞到了她的手里。
莲芝一愣,下意识地握紧了手。
她抬起头,对上洛知吟的眼睛,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急切与恳求。
洛知吟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莲芝,你听着。你去陆尚书府,将这个交给陆二少爷。切记,此事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莲芝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几分惊慌。
可如今,小姐被禁足,她若是偷偷出府,被相爷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但看着洛知吟那双充满恳求的眼睛,莲芝又实在不忍心拒绝。
她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姐,您放心,奴婢一定办到。”
洛知吟松了一口气,眼底露出一丝感激。
她拍了拍莲芝的手,轻声说道:“小心点。”
“嗯。”莲芝用力点头,将纸条紧紧地攥在手心,藏进了袖中。
她快速地收拾好食盒,转身离去。
现在是晌午,洛思远不在府中。
而夫人,此刻正在午睡。
莲芝小心翼翼的从角门溜了出去。
她一路快步地朝着陆尚书府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