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在沉默中进行。
压缩干粮混着水囊里仅存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被机械地咽下，更多的是为了维持身体机能，而非满足食欲。
秦雪后背的灼伤在林薇紧急处理下覆盖了一层清凉的医疗凝胶，疼痛稍减，但每一次呼吸仍牵动着那片火辣辣的皮肤。王磊手臂的伤口被仔细包扎，动作间依旧带着明显的滞涩。林薇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些许焦距，她将存储核心和数据板重新用防水布小心包裹，贴身放好。小杰则默默收集着众人所剩无几的弹药，重新分配，最终每人的配给少得可怜。
枯萎沼泽的天光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片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昏沉。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磷火重新变得活跃，如同被风吹动的鬼火，摇曳着，似乎在不疾不徐地重新调整着包围圈。
“它们在学习。”小杰突然开口，打破了令人压抑的寂静。他指着磷光分布的细微变化，“爆炸之后，它们不再急于靠近，而是扩大了包围，切断了我们可能迂回的路线。”
秦雪默默点头。伊芙琳博士提到过，“织网者”是信息的捕食者。它显然从刚才的爆炸和他们的抵抗中，汲取了“经验”。
不能再等了。
“按原定路线，去汇合点。”秦雪站起身，动作因背后的伤而略显僵硬，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保持间隔，注意脚下和空中。林薇，你跟我居中。王磊，前锋。小杰，断后。”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简洁的指令。幸存下来的四人小队，再次踏上了这片吞噬生命的土地。
归途比来时更加艰难。体力严重透支，弹药匮乏，背后还有一群拥有学习能力、不眠不休的追踪者。每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梦境中跋涉，疲惫和伤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蚕食着他们的意志。
沼泽的地形变得更加诡异。有些区域的淤泥仿佛拥有生命，会突然产生吸力；枯死的树林间，偶尔会垂下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微弱粘性的纤细丝线，触碰皮肤会带来一阵刺麻；空气中那股金属腥气时浓时淡，仿佛某种巨大的存在正在附近呼吸。
他们遭遇了几次小规模的袭击。不再是之前那种汹涌的浪潮，而是更加精准、刁钻的试探。有时是从泥潭中突然刺出的、由磷光凝聚的尖刺，有时是从头顶枯枝间无声落下的、试图缠绕脖颈的丝线。每一次都被经验丰富的队员们险险化解，但每一次都进一步消耗着他们本就不多的体力和弹药储备。
在一次击退了几条从侧面岩石缝隙中钻出的、速度快如闪电的磷光“毒蛇”后，王磊喘着粗气，看着地上迅速消散的微光残留，低吼道：“妈的…这些东西…简直没完没了！”
“它们在消耗我们。”林薇的声音带着虚弱，她靠在一块岩石上，短暂休息，“就像…猫捉老鼠。它们在测试我们的极限，收集我们的战斗数据…”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背后发凉。
秦雪没有说话，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始终萦绕不去，比那些看得见的磷光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她想起伊芙琳博士最后的话——“它在看着我们”。
或许，他们此刻的挣扎，不过是那个苏醒的“主体意识”眼中，一场微不足道的实验。
“休息五分钟。”秦雪压下心中的寒意，命令道。她需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林薇趁机再次尝试读取那个数据板。幸运的是，数据板的加密等级似乎不高，在几次尝试后，屏幕竟然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的并非具体的技术资料，而更像是一份潦草的工作日志和…一张手绘的、极其简略的方舟议会外围据点网络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