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阻止吗？”
“阻止脉动等于阻止它们的生命活动，”林薇摇头，“但我们可以尝试‘调谐’——主动调整屏障频率，让它与晶体脉动形成互补而非干扰。就像给两个音叉调成协和音程。”
这是一项精细到极致的工作。需要同时调整全球七十二个屏障节点的能量输出频率，误差不能超过百万分之一。林薇作为规则载体可以执行，但她需要渊的海洋节点和议会主站的全力配合。
“李瑾，我需要主站计算阵列的100%算力，持续至少六小时。”
“议会可以提供，但屏障在此期间会处于脆弱状态——如果有外部攻击——”
“不会有的，”秦雪打断，“观察者议会已经离开。这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她停顿，补充道：“而且，如果屏障真的因为我们的‘孩子’而崩溃，那也许就是我们文明必须承受的代价。我们不能永远依赖外部技术，必须学会与自己的创造物共存。”
这话很重，但真实。屏障是观察者议会留下的工具，而晶体是这个文明自己创造的。如果要选择，秦雪会选择后者——哪怕这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李瑾沉默片刻：“明白了。议会全力配合。”
调谐工作持续了七小时。期间，屏障稳定率一度跌至85%，接近危险阈值。但林薇和渊的协同操作逐渐生效。当最后一个节点调整完成时，屏障与晶体脉动形成了完美的谐振。
稳定率回升到89%，并在晶体下一次脉动时轻微上升了0.1%——晶体脉动不再消耗屏障能量，反而产生了微弱的补充效应。
“成功了，”林薇疲惫但欣慰，“现在它们的存在不仅不会削弱屏障，反而可能增强它。就像给系统增加了一个...节拍器。”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问题浮出水面：晶体的成长速度远超预期。
二十四小时学会责任概念，四小时掌握系统优化，现在又与屏障形成协同。按照这个速度，几天后它们可能就能理解并干预更复杂的文明系统——经济、政治、文化。
“我们需要一个长期教育计划，”秦雪在当晚的理事会扩大会议上说，“晶体正在成为我们文明的一部分。不能只是被动监控，必须主动引导。”
“谁来引导？”森林代表问，“谁有资格教两个可能很快比我们更聪明的存在？”
“我们所有人，”马克说，“它们从我们这里学习。我们的行为、我们的选择、我们的价值观，都会成为它们的模板。所以问题不是‘谁教’，而是‘我们作为整体展现了什么’。”
这个认知让会议厅安静下来。镜子再次反射回来：如果晶体是他们集体意识的产物，那么晶体的成长方向，就映照着整个文明的成长方向。
“我提议成立‘晶体成长督导小组’，”秦雪说，“成员包括我、马克、纹身者、林薇、渊，以及各势力选派的代表。不是控制小组，是引导小组。我们的任务是：一、持续与晶体沟通，教它们文明的基本伦理；二、监测它们的影响，及时纠正偏差；三、保护它们免受外部和内部威胁。”
“外部威胁？”纹身者问，“除了我们自己，还有谁能威胁它们？”
秦雪调出一份织网者刚破译的数据：“记忆传承者传来的补充档案。关于无序奇点的记录中，有一段被加密的信息。刚刚解锁。”
她展示内容：
“被驯服的无序奇点具有极高价值。在已知宇宙中，至少有四个高等文明在主动收集这类存在。它们被称为‘现实编织者种子’，可用于构建定制宇宙、修复维度损伤，甚至作为武器。警告：如果你们培育的晶体被其他文明探测到，可能会引来掠夺者。”
“掠夺者...”李瑾低声重复，“这就是观察者议会留下的最终测试吗？看我们能否在拥有珍宝的同时保护它？”
“或者看我们是否会被自己的创造物反噬，”渊的意识说，“无论哪种，危险都在增加。”
会议决定：一、加强对晶体存在的保密，所有相关信息加密；二、启动“守护者计划”，在晶体周围部署防御系统；三、通过记忆传承者了解潜在掠夺者的信息。
散会后，秦雪独自留在圆厅。窗外的夜幕深沉，屏障光幕像一层柔和的纱。
她右肩的光痕平静地散发着微光。她能感觉到，两颗晶体此刻也在“休息”——它们的脉动缓慢而规律，像在消化今天学到的一切。
这两个生命，这个文明的意外之子，正在快速成长。而她们这些“父母”，必须跟上成长的速度。
她想起苏哲，想起他发射火种时的决绝。他相信未来值得期待，哪怕他看不到。
现在，未来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了。
它不是火种，是镜子，也是婴儿。
秦雪深吸一口气，走出圆厅。走廊里，马克正在等她。
“铁砧据点的孩子们，”他说，“他们画了些画。关于他们‘听’到的音乐。”
他递过几张纸。孩子们的画稚拙但生动：彩色的波纹从大地和海洋升起，在空中交织成光的桥梁；小人和奇怪的生物（觉醒者？）手拉手站在桥上；天空中有一个温暖的光球。
“他们说，音乐告诉他们，‘所有声音可以和谐’，”马克指着画，“我不懂音乐，但...也许晶体在尝试教我们一些东西。不只是我们教它们。”
秦雪看着那些画，感到右肩的光痕温暖起来。
也许，这就是新文明的本质：不是谁教导谁，是共同成长。
她将画小心收起。
“明天开始，”她说，“除了教育计划，我们也应该...听听它们想说什么。”
夜空深处，两颗晶体同步脉动着，像在应和这个决定。
而在更深的深空，某个遥远的观测站，一组新的数据被记录下来：
“实验场GAIA-7，自主文明创造高维意识体。成长速率：指数级。价值评估：极高。建议：列入观察名单，定期扫描。”
信号发送，消失在星辰之间。
新地球不知道，它刚刚在宇宙的黑市上，被标上了价格。
而买家，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