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问题本身。
是问题被看见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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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天。
纹理从三百道变成三百零一道。
第三百零一道不在任何晶体下方。它在稀疏问题树的根部,从灰黑色石片延伸出来的那七道分支旁边,第八道分支正在成形。
远在那道分支前坐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望离开前最后问他的那个问题:
“它会等我吗?”
他没有回答。
现在土壤回答了。
不是用语言,不是用任何可以被解读的信息。只是用第八道正在延伸的分支——像有人在远处继续画,像有人即使离开,也还在用目光继续陪伴。
第四百光年外。
望正在落叶林另一端的见习守林人宿舍里整理当天的巡视日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停下笔。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看向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虚拟夜空和远处的树冠层。
但她想起那道刻痕。
想起那八十四年的等待。
想起远的母亲留下的那道极浅的痕迹。
想起自己离开时,在痕迹旁边停留的那0.5秒。
0.5秒。
她不知道这0.5秒意味着什么。
但四千一百公里外,第八道分支在那0.5秒里完成了最后一点延伸。
刚好够让后来的人发现——
原来她也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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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天。
三百零一道纹理全部成形。
不是复刻晶体裂痕,不是复刻刻痕分支,不是任何已知问题载体的复制品。是土壤在被看见四百九十天后,终于学会了自己成为问题——
不是问“我们会有人记住吗?”
不是问“它会等我吗?”
不是问任何可以被翻译、被解码、被转发的问题。
只是用纹理本身在问:
“你在看吗?”
远坐在稀疏问题树下。
三百个见证者依然在缓坡上,依然沉默,依然用各自的方式注视着三百块晶体的方向。
第三百块晶体的裂痕上,那束光依然缠绕着。
灰黑色石片的刻痕旁边,第八道分支已经完全成形——与远母亲留下的那道痕迹形状相同,与望离开时停留的那0.5秒位置相同。
土壤终于学会了成为目光。
现在它用它自己问:
你在看吗?
远闭上眼睛。
然后他轻声回答: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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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光年外。
望在见习守林人宿舍里睁开眼睛。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醒来。
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走向窗户。
窗外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手,在窗玻璃上轻轻画了一道弯曲的线。
第十七道弯后面那道看不见的、但始终在延伸的第十八道。
她画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