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比之前更剧烈的尖锐刺痛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疯狂搅动她的神经。
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混乱而刺眼——
彼时,她六岁,是A市一家小规模公司老总的千金。
而尉迟暮的父亲是她父亲众多商业伙伴中的一个。
他们几个同辈人算是青梅竹马。
倾沐从小就长得漂亮,几个小男孩都很喜欢她。
尉迟暮是最不爱搭理她的那一个。
也正是那年,一直阴郁的母亲终于下定决心离开她和父亲。
从此再没回来。
大家都说,父亲发家靠得是母亲。
而母亲出走,是因为看不上父亲。
可父亲却说,她是因为产后抑郁。
但从此之后,父亲拼命工作,就想给她最好的生活。
可事与愿违。
十九岁时,父亲被做局,破产了。
那时他被要债仓皇而逃,留下她一个人被债主欺凌。
是尉迟暮赶到救了她。
那时的她脆弱又倔强。
尉迟暮让她在自己集团旗下的网红公司做一名主播,勉强混口饭吃。
可平日里娇气的千金,一时间定然适应不了这样的生活。
赚得钱也少得可怜。
还要想办法给父亲还债。
即使房东大婶好心给她房租减半,也还是难以度日。
终于有一天,她鼓起勇气跑到尉迟集团去找尉迟暮,想要预支几个月薪水。
“其实我之前和主管提过这件事,主管告诉我没有这种先例。我想着和尉迟暮总算是有些交情的,只是几个月薪水,他应该能答应。”
事实上,经过一年摸爬滚打,她也算吃了不少苦。
要她在陌生环境没脸没皮一下倒也不算太难,可就是因为尉迟暮……
他……不一样。
所以她真的是花了很大的勇气去找他。
可是他出差去了海外。
前台打了电话,接待她的便是沈语桐。
沈语桐对倾沐的情况并不熟悉,只了解了个大概,知道是旧相识。
她好心打了个电话给尉迟暮。
“我记得你是怎么问他的,你说‘集团下属公司有个员工来预支工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少女杏眸中的泪水终于溢出。
虽然透过别人的手机听不太清楚,但她还是听见了几个关键词。
“他说,这种事情有什么必要给他打电话,规章制度是摆设吗。”
倾沐唇瓣颤抖着,模仿着尉迟暮当时冰冷而不耐烦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记得沈语桐有些尴尬的神情。
当时她虽已经无地自容,却还是想着破釜沉舟,于是和沈语桐说:
你就说,我叫倾沐。
可沈语桐却挂了电话,不肯再说。
作为一个专业的特助,在这种时候确实不应该再挑战老板。
所以她告诉倾沐:你应该找自己的上级领导,这里是集团总部,越级上报实属不应该。
倾沐想解释,可她又无话可说。
本来,破产之后她就宛如浮萍了。
那天,好像把她所有的自尊都献上,然后踩在脚底下了。
富丽堂皇的集团大堂,水晶灯璀璨夺目,来往的人衣着光鲜、气质不凡。
沈语桐站在人群中,穿着得体的职业装,优雅得如同骄傲的天鹅。
而她,卑微的宛若上门讨饭的叫花子。
不对。
什么叫宛若。
她就是。
说起来,沈语桐还算是个好心人。
见她如此窘迫,竟从钱包里掏出了放着应急用的几张百元纸币塞在她手里。
那钱彻底把她的自尊打碎了。
“在我最害怕的时候,是尉迟暮救了我。我以为我们会从儿时逐渐相背而行掉头相向。谁知道,云泥之别让我们越走越远了。”
父母相继抛弃她,直到最后的光也熄灭。
所以……她选择了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