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人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卡尔斯普约尔。
这位巴塞隆纳的铁血队长,此时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狂喜,只有一种男人对男人的尊重。他已经脱下了那件红蓝战袍,赤裸著上身,手里拿著球衣递了过来。
“把头抬起来,阿贾克斯人。”
普约尔看著弗洛里斯,声音低沉而有力,“把你的球衣给我。这一周,你让我们全队的头疼就没停过。”
弗洛里斯愣了一下,隨即脱下自己湿透的7號球衣,递了过去,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只有头疼吗我本想留下伤疤的。”
“你已经留下了。”
普约尔接过球衣,搭在肩上,那是他对对手最高的礼遇,“阿姆斯特丹会为你骄傲,但诺坎普会记住你的恐惧。我们决赛见不到你了,这或许是件好事。”
普约尔拍了拍弗洛里斯的肩膀,转身离开。
就在普约尔离开后,又一个矮小的身影走了过来。
莱奥梅西。
这位刚刚用进球杀死比赛的阿根廷天才,此刻看起来却有些羞涩。他手里抱著比赛用球,原本是准备走回更衣室的,但路过弗洛里斯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现在的他们,都还没有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涩。梅西留著长发,眼神清澈而內敛;弗洛里斯金髮湿透,眼神里藏著不甘的火苗。
没有握手,也没有拥抱。
梅西突然开口,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了一句:“you are strong.”(你很强。)
弗洛里斯看著这个夺走了自己晋级希望的凶手,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呼吸:“i.”(下次。)
“i.”梅西点了点头,隨后,抱著球,像个做完作业放学的孩子一样,快步跑进了球员通道。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一眼对视,在未来的十年里意味著什么。
看台顶层的包厢里。
约翰克鲁伊夫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场下那刚刚散开的两人,还没有来得及点燃手中的香菸。
“看到了吗约翰。”
身后的经纪人巴克整理了一下领带,嘴角掛著一丝標誌性的、略带幽默感的从容微笑,“刚才那十分钟的掌声,听起来就像是收银机疯狂跳动的声音。”
巴克拍了拍放在桌上那厚厚的两叠文件,语气变得有些玩味:“皇家马德里和巴塞隆纳。报价单就在这里,还是热乎的。”
“没有其他俱乐部了吗”克鲁伊夫问。
“切尔西和曼联也想凑热闹,但我告诉他们,这场牌局的入场费涨了。”
巴克指了指场下那个正在接受全场欢呼的背影,淡淡地说道,“按照今晚的表现,整个欧洲,只有皇马和巴萨这两家怪物,才能付得起那张支票。”
克鲁伊夫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个站在中圈的年轻背影上。
“他毕业了。”
荷兰教父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与欣慰,“阿贾克斯的池塘,已经养不下这条鯊鱼了。”
“让他去最大的海吧。去告诉世界……他是阿姆斯特丹造出来的。”
场上。
一个声音,从南看台的核心死忠区开始,缓缓地响起。
那是一首古老的、属於阿贾克斯的歌。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就像是星星之火,瞬间点燃了整座球场。
五万四千名球迷,全体起立。
他们没有离开,也没有哭泣。他们高举著红白色的围巾,用沙哑的、带著哭腔的嗓子,唱起了同一首歌:
“...een dag zonder jou is een daggeleefd, ajax is alles waar ik o geef...”
歌声响彻夜空,悲壮,宏大,温柔得令人心碎。
弗洛里斯缓缓地走向南看台。他没有挥手,也没有流泪。
他停在角旗区,面对著那片红白色的海洋,將右手紧紧地按在左胸的队徽上。
然后,在这个他战斗了整个青春的地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告別的时刻。
不是对这座城市的永別,而是对那个名为欧冠的梦想的暂別。他在这片欧洲最高的舞台上,为这支年轻的近卫军,画下了一个並不完美、却足以铭记一生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