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再见(2 / 2)

他的目光扫过看台。他看到年轻的父亲们將自己的儿子高高举上肩膀,指著场上的他,仿佛在指著一个时代的背影;

他看到白髮苍苍的老人摘下帽子,那双看过无数球星离去的老眼里蓄满泪水,默默地用粗糙的手背擦去;

他看到年轻的女孩们一边尖叫著他的名字,一边用力挥舞著手臂,脸上掛著妆容花掉的泪痕。

一块巨大的横幅在北看台缓缓展开,上面写著几个简单却有力的大字:“弗洛里斯,马德里见。”

走到死忠看台下时,鲁本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那面巨大的、几乎能作船帆的看台旗帜,郑重地递到他面前。

弗洛里斯伸出双手,接过那根冰凉而粗重的旗杆。

入手的那一刻,他感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他举著它,像举起一柄属於国王的权杖。在那片为他而沸腾的声浪中,他沉默地站立了片刻,感受著旗帜在风中的阻力。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旗帜高高举过头顶,奋力向空中挥舞。

“呼——!!”

旗帜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红白色的弧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破空声。

那声音像是一声来自歷史深处的嘆息,又像是一声壮丽的出征號角。

在那一刻,他手中承载的,不再只是一面旗帜的物理重量。

那是克鲁伊夫和范巴斯滕的时代留下的传奇重量;是看台上五万四千名球迷二十年来爱与失望的重量;是他从一个不被理解的瘦弱男孩,成长为他们国王的、全部青春的重量;更是一个帝国未来的重量。

绕场结束后,他与球队的每一个人拥抱。科曼,雅普斯塔姆,海廷加……

最后,是鲁本和拉尔斯。

这三个从社区球场就和他一起长大的、最好的朋友,在这一刻没有说太多话。他们只是像小时候一样,三个人紧紧地、笨拙地抱在了一起,头抵著头。

“到了马德里……”鲁本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哽咽,“当你和那些巨星一起踢球的时候,別忘了我们。”

拉尔斯则红著眼眶,用力地撞了一下他的胸口,咬著牙说:“去把那个叫梅西的阿根廷人,给我干趴下。”

弗洛里斯笑了,用力锤了锤兄弟的后背:“一定。”

最后。

在全场灯光逐渐暗淡的时刻,弗洛里斯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背后印著他名字的 7號球衣。

在全场和所有队友的注视下,他走向了那个站在场边、一脸不知所措的年轻球童。

那是一个来自阿贾克斯u15梯队的金髮孩子,瘦弱,单薄,但那双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惊心动魄的希望。

就像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

他將那件球衣,亲手交到了那个孩子颤抖的手里。

“拿著。”

弗洛里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现在,它是你的了。”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

那片属於阿姆斯特丹的山呼海啸的光明,在他踏入黑暗通道的瞬间,被彻底隔绝在身后。

他的背影成了连接光明与黑暗的最后一道剪影,隨即,被那条狭窄而漫长的球员通道彻底吞噬。

身后,是为他而唱的最后一支讚歌。身前,是属於他一个人的漫漫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