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门虚掩著,能听见外面看台上那种特有的、低沉如潮汐般的轰鸣声。
那是属於里亚索的声音。不同於伯纳乌那种歌剧院般的洪亮,这里的助威声夹杂著海风的呼啸,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吟唱。
主教练米格尔安赫尔洛蒂纳(lota)站在走廊尽头的通风口,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燃的烟。他正盯著墙上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发呆一那是几年前“超级拉科”时代,贝贝托和毛罗席尔瓦在这里举起国王杯的瞬间。
“听到了吗”
洛蒂纳没有回头,对著身后走过来的贝莱隆说道。
“听到了,教练。”贝莱隆正在整理袖標,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那是riazorbes”(里亚索蓝调,死忠球迷组织)。他们在唱那首关於女巫”的歌。”
“不,不是歌声。”
洛蒂纳转过身。这位以这副忧鬱面孔著称的巴斯克教练,指了指头顶那颤抖的混凝土横樑:“是恐惧。”
“十九年了,胡安。这座城市靠著那个诅咒活了十九年。他们相信里亚索的海风会把皇马的射门吹偏,相信草皮下的泥泞会绊倒那些身价昂贵的巨星。”
洛蒂纳苦笑了一声,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但你我都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女巫。以前我们能贏,是因为我们有马凯,有特里斯坦,有年轻时的你。那是实力,不是魔法。”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雨夜。大西洋的海浪正在几百米外拍打著海岸线,那是拉科鲁尼亚永恆的背景音。
“现在,魔法快用完了。”
洛蒂纳的声音很轻,却比外面的风暴更冷:“我刚才看了他们的热身。那群马德里人————他们脚下踩著泥,但眼睛里没有哪怕一丝对这块场地的敬畏。他们像是一群来拆迁的推土机。”
贝莱隆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缠满绷带的膝盖。那是岁月的痕跡,也是这支球队衰落的缩影。
“推土机也会陷进泥里的,教练。”
贝莱隆抬起头,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属於加利西亚人的倔强—一那是一种面对惊涛骇浪时,早已习惯了被拍打的坚韧。
“只要灯光还没熄灭,这里就还是我们的要塞。”
贝莱隆紧了紧手臂上的队长袖標,“我去带孩子们出场了。哪怕是为了看台上那些还在相信女巫的老渔民————我们也得守住这道防波堤。”
洛蒂纳看著贝莱隆远去的背影,那个瘦削的身影在昏暗的通道里显得有些孤单。
他嘆了口气,把那根被捏断的烟扔进了垃圾桶。
“防波堤————”
伯纳乌的球员通道。
外面阳光很毒,有些刺眼。德拉佩纳正在拉伸大腿內侧的肌肉,看到弗洛里斯走过来,这位光头老將只是简单地点了个头。
“今天草皮浇水了吗”德拉佩纳问了一句,那是职业球员最关心的实际问题。
“浇了,但干得很快。”弗洛里斯回答,“球速会比平时快一点。”
“该死。”德拉佩纳骂了一句,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膝关节,“这对我这种老骨头可不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