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武则天派出的另外一路平叛大军兵临城下,离豫州只有四十里。
李贞派出自己的军队前往迎战,本以为这是扬名立万的一战,没想到一出豫州城,招募来的军队就一哄而散,李贞一下子又成了光杆司令。
手足无措的李贞只能守住自己的王府,做最后的挣扎,这时身边侍卫的一句话提醒了他:“大王,你怎么还等在这里挨刀”
侍卫的话话中有话,他在提醒李贞与其被人乱刀砍死,不如自己从容自杀,至少还能保留临死前的尊严。
走投无路的李贞最终选择了自杀,他的儿子以及妻子也一同自杀,他们的这次起兵总共持续了十七天,比儿子李沖仅仅多了十天。
李唐皇族的起兵就这样刚开了头就收了尾,不仅没有引起全国的风起云涌,甚至连些许的震动都没有,这一切都要怪李沖的匆忙起兵。
原本李灵夔的儿子范阳王李蔼告诫过李沖:如果全国的亲王同一时间一道起兵,那么大事必成,然而李沖没有等待全国的一盘棋,而是自己急冲冲地率先起兵,而此时其他亲王的密使还在往来联系的路上,根本没有做好起兵的准备。
这样当初酝酿起兵的名单就成了一张死亡通知书,凡是在那个名单上的,一个都没有跑得掉,倒是武则天的女婿薛绍一家很意外,他们居然也参与了李沖的叛乱。
平定李沖叛乱之后,武则天在同党的名单上看到了薛绍三兄弟的名字,这让武则天出离了愤怒。
要说薛绍的两个哥哥参与叛乱还情有可原,薛绍也参与针对武则天的叛乱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毕竟他的妻子太平公主是武则天最为宠爱的,薛绍跟着太平公主沾光还来不及,为什么还要起兵造丈母娘的反呢
或许,薛绍心中藏着别人不知道的苦,唐朝的公主多数不是省油的灯,太平公主更是其中的典范,或许就因为被太平公主欺负惨了,薛绍才投入了叛乱的行列。
现在一切都晚了,兄弟三人得为这次叛乱付出代价。
薛绍的两位哥哥被公开处斩,而薛绍则被网开一面,免于处斩,但还是先被打了一百大棍,然后投入监狱之中。
不杀你,也不打你了,那就活活饿死吧。
回想当年与太平公主的大婚,薛绍历历在目,那是公元681年七月的一天,仪仗队伍从皇宫兴安门南一直延伸到薛家的宣阳坊西,庆祝的火炬一个接着一个,密密麻麻,路两边的树木有不少在这场大婚中被烤死了,那个场面真是宏大。
或许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娶了太平公主,而最大的不幸也是娶了太平公主,在不断出现的幻觉之中,驸马薛绍带着对食物的想象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第五十九章 幽州台上的陈子昂
在武则天大肆任用酷吏对李唐皇族以及政府高官迫害时,其实有很多人持不同意见,持不同意见的人中有一位名人唐朝的大诗人陈子昂。
陈子昂在后世的声名显赫,不过在那时,他的官却很小,只是一个正九品的麟台正字皇家图书馆文员,相当于现在的正股级干部。
对于武则天的大肆整肃,陈子昂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虽然之前有徐敬业的叛乱,但海内升平,陛下没有必要任用酷吏大肆搜捕,那样只会适得其反。历史上有过多次任用酷吏导致亡国的案例,希望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愿陛下考虑。”
陈子昂说的其实很有道理,但是此时的武则天根本听不进去,为了达到改朝换代的目的,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因此也就注定陈子昂在武则天的手下不会迎来自己的仕途曙光。
顺着陈子昂的话题,不妨说一说这个才子的结局,也让大家在历史宏大叙事的同时,关注一下个体的命运,这正是以往历史课本所欠缺的。
由于陈子昂与武则天的政见不同,因此注定政坛上的陈子昂是失意的,后来他一度因批评朝政被当成“逆党”关进监狱。万幸的是,在武则天统治时期,关进监狱对官员来说是家常便饭,如果没被关进去过,走到大街上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
出狱之后的陈子昂继续着自己的一腔热情,一年后,他得到了一个机会,追随武则天的侄子武攸宜统军北讨契丹,陈子昂为管记,军中文翰皆由陈子昂负责。
陈子昂本以为这是一次建功立业的机会,没想到,武攸宜是个棒槌,一个百无一用的棒槌。
当陈子昂与武攸宜率军抵达渔阳今天津蓟县时,前方传来前锋部队溃败的消息,棒槌武攸宜不懂军事,无所适从,索性下令全军原地待命是进,是退,是走,是留,没谱。陈子昂连忙进言,请求派出一万精兵作为前锋,火速进军,而他自己愿意跟随一万精兵充当先驱。
武攸宜看了陈子昂一眼:懂军事吗下去
不久,陈子昂又来献计,武攸宜认为这不是献计,这是对自己权威的冒犯,武攸宜烦了,这个陈子昂,不知好歹,降职一边呆着去
此时终有满腔抱负,说给谁人听
机缘巧合,武攸宜停留不前的渔阳不远处便有一处名胜,叫蓟北楼,也就是幽州台。
幽州台相传为燕昭王所建,昭王千金市骨,表达自己对千里马的渴望,同时又在幽州台上置金,延请天下奇士良将为燕国效力,名将乐毅就是这样被燕昭王收入帐下的。
然而,当陈子昂登幽州台时,早已物是人非,幽州台还在,却再也不见当年燕昭王,苦闷的陈子昂找不到古人燕昭王的足迹,也看不到自己未来的伯乐在哪里,于是一腔悲愤喷涌而出:“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写的尽的诗篇,写不尽的怀才不遇,写不完的壮志难酬
两年后,陈子昂意兴阑珊,以父老多病为由上表请辞还乡,武则天特批:“带官取给而归”,也就是保留官职,保留待遇,回乡安养。
此时的陈子昂已经无意仕途,他计划静下心来研究历史,甚至想从汉孝武帝开始到初唐时期写一部后史记,遗憾的是,因为父亲的去世,陈子昂搁笔,从此再也没有续写的机会。
不久,陈子昂的家产被射洪县令段简盯上了,段简采用酷吏们惯用的手法将陈子昂打入大牢,陈子昂的家属先后给他送了20万缗他还嫌少,他想榨干陈子昂身上所有的油水。
在武则天统治时期,要陷害一个人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而与此同时,陷害他人也是段简这些无德县令发财的手段。
黑帽子已经扣下,无边的黑暗将陈子昂包围,擅长算卦的陈子昂为自己算了一卦,一看卦相,他大惊失色:“天命不佑,吾凶死乎”
后来,陈子昂无声无息地死在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