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位者可以谦和,但低位者必须懂分寸,这是活命的铁律。
见不死大帝额角微汗、手指发紧,叶辰不自觉揉了揉鼻梁。
或许,这就是原住民世界与元星联盟最刺眼的差别。
元星联盟里,阶位鸿沟虽深,却有法典压着——洪武那般手握星域权柄的大人物,也不能随意碾碎一个无名平民。
而此处不同:血火为尺,拳头即法。强弱之间,没有缓冲,只有生杀予夺。
你够强,规矩就由你写;你弱一分,命便薄一寸。
在叶辰眼里,不死大帝身为不死帝国开国君主、货真价实的半神,竟对他毕恭毕敬,听一句谢语便如临大赦,简直匪夷所思。
可在不死大帝心中,敬畏强者,不是客套,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轻慢强者的人,坟头草早长得比战舰还高了。
“大帝,谢意已表,我这就送您回宫。”
叶辰心念微动,“双重空间”无声铺展,如绸缎裹住不死大帝,再轻轻一抖。
眨眼之间,两人已稳稳落回不死宫后园那座青瓦凉亭里。
“不敢当!能为阁下效劳,实乃三生有幸!”不死大帝垂首敛目,声音低而沉。
“效劳?别这么说。”叶辰轻叹,“您出了力,我记着,谢也是真心的。”
“阁下……”
“等等——”叶辰忽地抬手,话锋一转,“对了,羽衣姑娘呢?我这一路寻来,怎么没见她人影?”
不死大帝脸色一僵,干咳一声:“羽衣正率使团赴元星联盟出使。”
“出使元星联盟?”叶辰一怔,旋即瞳孔微缩,指尖一顿,“哦。我明白了。”
不死大帝喉结滚动,耳根悄悄泛红。
“可惜啊。”叶辰摇摇头,笑意里带着几分怅然,“我还惦记着她那手椒盐星鲨翅,谁知人已启程。”
“阁下想尝?易如反掌!”不死大帝立刻接口,语速飞快,“她船队刚离港不久,此刻还在国境之内,我马上召她折返!”
“还没出帝国疆域?”
叶辰眉梢一扬,“双重空间”随念而动,意识如光掠过八千万公里虚空。
一艘悬着使团金纹旗的巨舰赫然浮现,甲板之上,凤羽衣斜倚藤椅,裙裾轻扬,正仰头数着漫天星子。
“果然不远。”叶辰眸光一亮,笑意浮上嘴角,“大帝,不如我们一道登船,去羽衣姑娘船上坐坐?”
“求之不得!”
不死大帝眼睛一亮,心下暗喜。年轻人嘛,多走动才有交情;此时登船,不正是天赐良机?
话音未落,叶辰已引动空间涟漪,卷起不死大帝,一步跨入浮空舰腹。
凤羽衣正慵懒伸了个懒腰,忽觉身侧空气扭曲、光影坍缩,两道人影毫无征兆地砸进视野。
她惊得弹身而起,待看清来人,惊容瞬间化作明媚笑靥。
“父王?先生?您二位是专程来送我的?”她足尖一点,轻盈跃下躺椅,裙摆旋开一朵流云,深深一福。
躺在藤编摇椅上确实舒坦,浑身都松快下来,可她偏不想让叶辰阁下撞见自己这副懒散模样。
“当然是专程来寻你的!”不死大帝咧嘴一笑,眼尾弯出几分狡黠,“叶辰阁下前脚刚问起你去哪儿了,我后脚就赶过来了。父皇说你带使团去了元星联盟,他一听,连茶都没顾上喝完,就催着我动身。”
“多谢先生挂念羽衣!”凤羽衣抬眸凝望叶辰,眼波如春水轻漾。
“咳……这个嘛……哈哈,主要是馋你做的菜啊!”叶辰挠挠后颈,干笑两声,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
“只要先生喜欢,羽衣愿日日掌勺,做一辈子灶台边的人。”她唇角微扬,指尖轻轻绞着袖口,笑意却已漫到眼梢。
“我真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叶辰揉了揉鼻梁,苦笑里藏着点藏不住的赧然。
被一位统御不死帝国的九宫主倾心相待,说实话,他心里是烫的、亮的,像揣了簇小火苗。
可希娅一日未归,他便一日不敢松开那根绷紧的弦。
他怕自己陷得太深,回头再难直视希娅的眼睛。
在他心里,当初签下“生命共享契约”那一瞬,便已是无声盟誓——山河为证,生死同契。
若此刻另起炉灶,纵无人责备,他自己也过不了良心那道坎,仿佛攥着信物却转身投向别处,连影子都显得亏心。
“先生,希娅姑娘,我一定帮您找回来。”凤羽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像把钉子敲进青石缝里。
“随缘吧。”叶辰摆摆手,语气轻得像拂去一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