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登苦笑一声,合上帐簿。
“主公总有理。只是这————“讲道理”的成本,確实高了些。”
说话间,甘寧已经从“麒麟號”的甲板上跳了下来。
这傢伙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蜀锦战袍,腰里的铜铃换成了银的,走起路来更加叮噹乱响,骚包得很。
“主公!”
甘寧几步窜到士燮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大傢伙装上去了,船身稳得很,刚才我让人试著转了转炮台,灵活,指哪打哪。”
“那就好。”
士燮帮甘寧整了整衣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兴霸,这次去合肥,不是让你去拼命的,是让你去显摆”的。”
“记住我的话,不要靠得太近,不要让曹军的投石机够得著你。你就给我远远地停在江面上,用大炮轰!”
“轰他的水寨,轰他的城楼,轰他那颗还没凉透的雄心!”
“打完就跑,没煤了就去江东的港口补给,孙权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別给我省弹药,这十门炮,给我打红了再回来!”
甘寧听得两眼放光,狠狠一锤胸口。
“主公放心,这趟公费旅游”,末將一定把动静闹大,让曹丞相好好听听咱们交州的响声”。”
“出发!”
士燮大手一挥。
“呜——!!!”
三艘钢铁巨兽同时拉响了汽笛。
那声音如同龙吟,穿透了云层,震得海面都在微微颤抖。
黑烟滚滚中,“麒麟號”、“青龙號”、“白虎號”依次驶出港口,明轮拍打著浪花,向著遥远的北方,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獠牙。
建安十九年冬,合肥。
这里是曹操东南防线的核心,也是悬在江东头顶的一把利剑。
镇守此地的是曹操麾下的“五子良將”之首————张辽,张文远。
此刻,张辽正站在逍遥津的渡口上,看著正在操练水军的李典和乐进,眉头微微紧锁。
虽然赤壁败了一场,但丞相的家底厚。
这几年在玄武池练兵,又造了大批新式楼船,號称“幢巨舰”,其实力早已恢復了大半。
“文远,为何愁眉不展”
李典走上岸,擦了把汗,笑著问道,“咱们这水军如今可是兵强马壮,孙权小儿若是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张辽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南方的江面,那里水雾瀰漫,看不真切。
“不知为何,我这几日右眼皮直跳,总觉得有大事发生。”
“大事”
乐进在一旁嗤笑一声。
“能有什么大事刘备刚拿下益州,正在忙著安抚人心,哪有空来惹咱们孙权那碧眼儿,上次被咱们打怕了,现在正躲在建业数钱呢。”
“除非————”乐进开了个玩笑,“除非交州那个士燮,嫌钱多得没处花,跑来给咱们送礼。”
话音未落,远处江面上的迷雾中,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况且————况且————况且————”
声音低沉而有节奏,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又像是滚雷在贴著水面行走。
“什么声音”
张辽猛地按住腰间刀柄,神色瞬间紧绷。
“听著像————打雷”李典也是一脸疑惑,抬头看了看天,“可这大冬天的,哪来的雷”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紧接著,三道巨大的黑影,撕开了江面的晨雾,如同三座移动的铁山,赫然出现在曹军水师的视野中。
没有帆,没有桨。
只有三根粗大的管子,正喷吐著遮天蔽日的黑烟。
“这是————什么船!”
乐进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著火了”
“不是著火!”
张辽到底是名將,眼力毒辣,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船头上迎风招展的“麒麟旗”。
“是交州,是士燮的船!”
“快,传令水寨,备战!备战!”
號角声在合肥水寨上空炸响。
数千名曹军水卒慌乱地奔向各自的战位,弓弩手拉满弓弦,投石机绞紧了绞盘。
然而,那三艘怪船並没有像常规战船那样衝上来接舷,而是在距离水寨还有两里远的地方,慢慢停了下来。
侧身,横亘江心。
“他们要干什么”李典看著那距离,有些摸不著头脑,“这么远,弓箭够不著,投石机也砸不到,他们是来看风景的”
就在这时,张辽看到了那怪船侧舷上,那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被打开,伸出了一根根粗大的——
——铜管子
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从张辽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不好!那是————”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断了张辽的惊呼。
“麒麟號”上,首发命中。
一枚实心的铁弹,裹挟著巨大的动能,呼啸著划过两里的江面,不偏不倚,正中水寨门口那座高耸的箭楼。
“咔嚓!”
木屑横飞。
那座足以容纳五十名弓箭手的坚固箭楼,就像是被巨人的拳头狠狠砸中了一样,瞬间从中间断裂,轰然倒塌。
上面的曹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埋在了废墟里。
“这————这————”
李典和乐进面无人色,双腿发软。
“这是雷法,这是妖术!”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第二轮、第三轮炮击接踵而至。
“轰!轰!轰!”
三艘蒸汽船,三十门大炮,在这个距离上,简直就是在打固定靶。
曹军引以为傲的连环水寨,在实心弹的轰击下,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
木屑、断肢、碎石,在空中乱飞。
一艘停在最外面的楼船被击穿了吃水线,江水倒灌,缓缓倾斜。
“还击!给我还击!”
张辽红著眼睛嘶吼。
可是,怎么还击
曹军的投石机拼了命地发射,石头在空中划出拋物线,却只能无奈地落在距离怪船还有几百步的水里,溅起几朵无力的水花。
这就是射程的真理。
我在射程之外打你,你只能干瞪眼。
船上,甘寧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那是从交州带来的极品“大红袍”。
“嘖嘖,这准头,还得练啊。”
甘寧看著远处那一团团炸开的烟尘,有些不满地摇摇头。
“刚才那一炮若是再偏左一点,就能把那个当官的给轰成渣了。”
旁边负责操炮的正是从工巧坊特调来的技师,闻言苦笑道。
“將军,这江上有浪,船身晃得厉害,能打中那么大的箭楼就不错了。要想百发百中,除非把这炮架到陆地上去。”
“陆地上”
甘寧嘿嘿一笑,放下茶杯。
“那多没意思。传令下去,换开花弹”!给这帮北方旱鸭子,加点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