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宾客齐刷刷地站起身,酒杯相撞,清脆的碰杯声此起彼伏,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干完杯,众人重新落座,服务员端着托盘鱼贯而入,热菜凉菜陆续上桌,宴席正式开席。
席间觥筹交错,大家边吃边聊,话题多半围绕着部队的训练、工作的部署,偶尔穿插几句家长里短的家常,既不失职场的庄重,又带着几分熟人相聚的热络,场面热闹又体面。
约莫十五分钟后,大家肚子里落了货,敬酒环节正式开始。
第三桌的首座、次座率先端着酒杯起身,朝着首席的赵军长等人走去,一圈圈轮下来,司景琛也起身跟随着敬酒,阮北行稍作迟疑,也端起酒杯跟了上去。
敬完酒落座,阮北行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下意识地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
嘈杂的人声中,他细细辨了辨,始终没看到关宝珍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他自然不知道,关宝珍本是眼巴巴想来凑热闹的,却被马春梅硬生生拦了下来。
马春梅的考量很实际,这年代的风气便是如此 ,既把子嗣看得金贵,又莫名地忌讳孕妇,总觉得孕妇身份特殊,容易和红白喜事 “犯冲”,怕冲撞了宴席的喜气。
关宝珍怀了八个月身孕,体质本就特殊,宴席上人多嘈杂、空气浑浊,万一累着、被人碰着,或是吃了油腻辛辣的东西闹肚子,都是天大的麻烦。
不管是哪层原因,约定俗成的规矩摆在那儿:喜事场合,孕妇最好避嫌不出席。
关宝珍只能可怜兮兮地待在家里。
井奶奶心疼她,特意跟张凤城说,要在饭店单独给她做些精致的吃食送回去,张凤城却没同意,只让她在家自己下点面条对付一口。
张凤城在某些时候,“爹味” 确实重,换作后世,或许会被人诟病 “大男子主义”,但在这年代,关宝珍偏偏就吃这一套,乐意听他的教导。
她自己性子跳脱,又没接受过好的家庭教育,全凭自己乱想着长大,人情世故、礼仪规矩大多不懂,张凤城愿意耐心教,她便乖乖听话。
怀孕八个月自己动手做饭,在当时并不算什么稀罕事,家家户户的媳妇大多这般过来的。
华砚月黏人得很,死死抱着关宝珍的胳膊,一口一个 美人嫂子,吵着要跟她一起吃饭。
井奶奶便吩咐华砚日跑趟腿,把饭菜打包回来,让关宝珍陪着两个孩子在家一起吃。
毕竟这是周明智的正式升职宴,席间坐的都是长辈和同僚,华砚日年纪还小,根本不可能有单独的席位。
那时候请客,未成年的孩子大多是 “站席”,要么在桌边蹭几口菜,要么就凑在小桌子上吃点残羹剩饭,很少有能独占一个席位的。
最后,便成了关宝珍陪着华砚月、华砚日两个孩子,在家安安静静地吃一顿简单的午饭。
阮北行收回目光,心里的遗憾更甚,莫名就想起一句老话:有花堪折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他暗自琢磨,马春梅的女儿这般鲜活亮眼,正是最好的年纪,他要是不赶紧下手,等这朵娇花被别的男人采走了,他再想来触碰,总归是失了最初的新鲜和干净,未免太过可惜。
他就笑着和马春梅举杯,轻描淡写的说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