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的堂屋里,烧香的烟雾混杂着二手烟雾,把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昏暗中。
天花板上,昏黄的灯泡一闪一闪,钨丝发出承受不住的滋滋电流声,控诉着这个家庭对维护房子的不上心。
终于,在咔哒一声脆响后,灯泡灭了。
“爸,妈,不是我们想背井离乡抛下你们不管,是现在这情况容不得我们留下来。先不说外面传的那些风言风语,你看看这个家,看看这房子,涛涛一直住在这里能成才吗?”
马勇超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声音跟心情一样低沉。自从回了一趟老家开棺做法,他们全家的生活就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我的留职观察变成了开除,碧华在医院的工作也没保住,涛涛每天去学校都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是杀人犯的重孙子,拿沙包打得他满脸都是伤,我们不走还怎么活啊?”
马勇超满心怨怼,却不敢抬起头直视马二狗,自从流言传开,他就对这个父亲生出了强烈的惧意。
康碧华坐在他旁边抹眼泪,语气里带着哀怨。
“是啊,爸,我们要的又不多,只求你们支持一千块钱进城安顿,以后找到工作存了钱就还给你们还不行吗?我好好的工作都是因为你们弄没了,我娘家那边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呢!”
康碧华最近委屈死了,自从传出马二狗毒杀全家的传闻,医院同事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不是躲着她走就是在背后窸窸窣窣议论,她一走近就不说话。
没过几天,领导就把她叫去办公室,说科室要精简,要把她调去乡下分院的急诊科,职位工资都要大降,活还多得要命。
眼看要退休了给她弄这一出,明白这是变相逼她离职,要是不答应,硬着头皮混下去还不知道要穿多少年小鞋。
她只能主动提出离职,拿了不多的补偿就回家哭了一场,结果又看到放学回家的孙子涛涛满脸鼻血,脸上全是被打的伤。
“我这些年对老马家尽心尽力,好日子一天没过上,到头来还受你们影响什么都没了。儿媳闹着离婚,孙子出门被打骂,我们一家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遭罪的全是我们、不是你们跟马宗皓?”
康碧华心中不忿,暗恨老两口护着马宗皓,每天接送不说还守在冶钢子弟校附近不走,生怕兔崽子被人欺负。
明明她家涛涛才是马家正儿八经的重孙,老两口非要偏心一个外孙!
马勇超和康碧华一人一句埋怨,本就沉闷的室内渐渐鸦雀无声。
马二狗丢掉手里的烟头,用脚狠狠踩灭,“要钱没有,要命有两条,就看你们敢不敢来取。”
这就是一分钱都不想给了。康碧华气得双手攥紧,骨节一阵隐痛,老不死的要是暴毙了就好了,至少他们还能落下这套房。到时候把马秀慧往精神病院一送,再把房子卖掉,带着钱就能去城里重新开始。
马勇超最近面对亲爹总是心里发怵,瞥见他此刻的脸色,心又是一阵猛跳,总觉得老头子阴恻恻的,随时会对任何人下手。
“妈,你说句话啊,涛涛是你重孙子,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死吧!”
岑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们还有脸要钱?要不是你们找许知梦那个贱人算卦,这事根本就不会发生!钱都拿来给卦金、做法事、迁祖坟了,你们想要钱,那就去找许知梦啊!”
康碧华冷笑道:“她算卦难道算错了?六道冤魂,死缠不休,这不就是说明你们杀了全家六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