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便提笔动墨,全然不顾被雨水晕染的墨渍。
就隨便寻了一处潦草但尚可避雨之地,將这一路隨军的过往,化为了一首五言绝句。
乃书道;
“千里破蓟门,长驱入燕城。”
“岂独汉光武,功业夸后人”1
前两句不必多说,其人早在兜率寺时,便將其向建寧王献上。
蓟门便是居庸关的別称。
而燕城便是幽燕之地,范阳郡治所幽州城,此时也已踏在唐军脚下。
彼时,建寧王见之,只说借其吉言,此刻却悉已成真。
尾联诗句,则纯粹是在夜中逢大胜,心情激盪之下,失了往日稳重分寸而作。
所谓岂独汉光武,功业夸后人。
其意便是:
难道创下再造国家,重开社稷的功业,而被后来之人世世代代所夸颂的,只唯独东汉光武帝刘秀一个人吗
言下之意,自然是还有一人。
是將建寧王比作了汉朝世祖光武皇帝。
謳其自今日始,乃有重续大唐社稷的盖世之功。
不唯独是把建寧王比为李唐的中兴之主,其中更蓄藏著一处暗示。
要知道汉世祖刘秀之起家,便是依靠这幽燕渔阳。
『渔阳突骑,河北士马,甲於天下。』
从此二百年,堪为汉家龙兴之地。
而此时李倓,又已控制了幽蓟之地的核心枢纽,幽州城。
倘以此起家,再匡平天下。
所建功业,百年后,难道不足以上諡號为世宗吗
怕纵然是世祖亦可称得!
又何须避先人之讳
这尾联的诗句,放在平时,岑参自是断然不会写的。
但眼下,他心情已激盪到极点,却全然顾不得那许多。
当下便把那纸草草折起,用因为心情激盪而略作颤抖的手,將其递交给建寧王。
自有隨身亲兵將其接过,並不去看,而是双手將其转递到建寧王手中。
李倓先是覷了一下,又凝眉反覆看了几遍。
看罢,却马上发出畅快的笑意,隨后打马而去。
待走得远了,却又回过头看向岑参。
二人的眼神,透过雨幕在空中交会。
於是,李倓又是大笑一声。
『穷其一生做甚么太原王,安如去当那汉世祖』
这绝句,看得李倓心中畅快。
只是此时,这首诗作还不宜公开。
而岑参,只是深深地插手一礼下去,头埋得极低。
........
隨著这最后两千人的投降,此战也已告一段落。
剩余的唐军把守各门,同时开始收缴城中投降叛军的军械,一直为此忙活到次日未明。
1后从来不是后的繁体字,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字,意义完全不同。
『后』字自古已有之,专指为帝王之妻;
『后』才是往后的意思,也表示迟。
笔者平日行文时不究,於诗文处另作处別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