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台“东方红”铁牛,黑瞎子屯的日子仿佛都被按下了快进键。
原本这时候,屯子里的老少爷们刚忙活完春耕的尾巴,大多都蹲在墙根底下晒日头,等著庄稼苗往上窜。
可陆青河没让这台喝柴油的大傢伙閒著,也没让屯子里的人閒著。
第二天一大早,陆家的大喇叭响了起来,陆青河的声音传遍全屯每一个角落,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著翅膀乱飞。
“乡亲们,我是陆青河。从今天起,青河收购站开始大量收购蕨菜、薇菜,也就是咱们常说的牛毛广。
不管多少,只要是嫩尖儿,没老梗的,两分钱一斤!现钱现结,概不拖欠!”
这消息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塘,瞬间激起千层浪。
“啥两分钱一斤收那破草”
李二狗正蹲在自家门口喝稀粥,听见广播差点没把碗扔了。
他抹了一把嘴,瞪著眼珠子跟旁边的媳妇说:
“老三这是钱多烧的吧那满山遍野的蕨菜,猪都不稀罕吃,他收那个干啥”
媳妇白了他一眼,把纳了一半的鞋底往筐里一扔:
“你管人家干啥两分钱也是钱!那玩意儿漫山遍野都是,弯腰就能捡,一天要是能弄个一百斤,那就是两块钱!顶你在生產队干好几天了!”
这话一出,李二狗眼睛亮了。
不光是李二狗,整个黑瞎子屯,甚至隔壁几个屯子都沸腾了。
虽说两分钱听著不多,但这年头,那是真正的无本买卖。山里的野菜是老天爷赏的,不採白不採,采了就是钱。
於是乎,原本冷清的山道瞬间热闹得像赶集一样。大姑娘小媳妇,甚至连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都背著筐、挎著篮子进了山。
这时候,陆青河买的那台东方红-54拖拉机,终於显露出了真正的本事。
以前靠人背马驮,一天往返一趟县城都费劲,若是进深山拉货,更是难如登天。可现在,这台铁牛掛著陆青河特意找人焊的大拖斗,轰隆隆地碾过泥泞的山路,如入无人之境。
每天傍晚,夕阳把长白山的林海染成金红色时,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便会准时在村口响起。
“突突突”
那声音沉闷有力,像是丰收的號角。
村民们看著那满满一拖斗翠绿欲滴的野菜,眼睛都直了。那一车少说也有三四千斤,堆得像座小山一样。
陆家大院和陆青河租来的大队仓库,很快就被这些绿色的草给填满了。
为了处理这些野菜,陆青河在自家院子里支起了四口大铁锅。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咕嘟嘟冒著热气。
“都加把劲儿!水开了赶紧下锅,烫至变色就捞出来,千万別煮烂了!”
陆青河穿著一件旧军装,袖子挽得高高的,手里拿著一根长木棍,站在大锅前指挥。
苏云也没閒著,她带著屯子里雇来的十几个妇女,忙得脚不沾地。
这帮老娘们儿平日里最爱东家长西家短,可到了陆家干活,一个个都闭上了嘴,手底下利索得很。为啥因为陆家给钱痛快,还管饭!
只见一个个妇女手脚麻利地將焯过水的野菜捞进大木盆里过凉水,然后一盆盆端到院子另一侧的水泥地上。
地面上铺著厚厚的塑料布,陆青河正带著大哥陆青松和二哥陆青柏忙活。
“一层菜,一层盐,盐要撒匀,別心疼盐钱!”
陆青河一边喊,一边抓起一把粗盐,那是专门从盐业公司批来的大粒海盐,白花花的,像雪一样撒在翠绿的野菜上。
“老三,这盐是不是放得太多了”陆青松看著那白花花的盐粒,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这得多少钱啊”
“大哥,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陆青河头也没抬,手里动作不停,“这叫盐渍,盐少了杀不出水分,野菜容易烂。烂了一棵,这一池子就都废了。”
隨著一层层野菜和粗盐的堆叠,院子里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座长方形的菜垛子。每一座垛子顶上,都压著几百斤重的大青石,那是用来挤压水分的。
没过几天,整个黑瞎子屯的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浓郁的咸菜味儿。那味道虽然不算难闻,但也绝对称不上香,混合著柴油味和泥土味,成了这个春天独有的气息。
陆青河对质量的把控简直到了变態的地步。
他就像个做实验的老学究,每天都要拿著温度计和湿度计,在仓库和院子里转悠。
“二哥,这边的石头还得加两块,水还没排乾。”
“苏云,记一下,这批薇菜是前天下午收的,焯水时间有点短,得单独放,多撒点盐。”
他手里拿著那个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每一批野菜的收购时间、入库重量、用盐量,甚至连当天的天气都记了下来。
这种近乎疯狂的囤积行为,很快就让陆青河成了十里八乡的名人,也成了大家眼中的赌徒。
村口的大柳树下,朱华婶子一边嗑著瓜子,一边跟几个老娘们儿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