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那片看似“安全”的蓝色区域，似乎隐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寂已久的“注视”。
韩冰则在与雷栋和陈静进行最后的通讯协调，确定了“海龙号”的支援位置、应急通讯频道、以及万一失联后的备用方案。
时间临近二十二点。
“海龙号”已经静默航行至蓝色区域边缘，声纳显示下方海底地形开始变得陡峭破碎，如同被巨神用斧头劈砍过的峡谷地带。
王磊、韩冰、陈飞、小雅四人登入“海燕”号。
舱门闭合，内部灯光转为暗红色调。
“这里是‘海燕’，准备脱离。”
韩冰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出。
“‘海龙号’收到。祝你们好运。随时保持联络。”
雷栋的声音传来。
轻微的震动传来，“海燕”号从“海龙号”腹部弹射而出，如同一只真正的海燕，轻盈地滑入漆黑的海水。
下潜开始。
压力逐渐增大，舷窗外很快只剩下探照灯切割出的有限光柱，照亮前方不断掠过的、形态嶙峋的海底岩石和偶尔飘过的深海絮状物。
小雅坐在副驾驶位，闭着眼睛，双手轻按在加装的传感器面板上。
她的意识随着探测波的扩散，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周围的海水、岩石和隐藏在黑暗中的生命。
没有芭莎那种无处不在的、充满恶意和控制欲的意志网络。
也没有明显的符咒或权柄能量反应。只有深海本身的、庞大而沉寂的“存在感”，以及一些盲鳗、管水母等深海生物散发出的微弱生命光点。
“暂时安全，未发现异常能量源或敌对意识。”
小雅报告。
“保持警戒。陈飞，按照预定路线，进入3号峡谷裂隙。”
韩冰下令。
“收到。”“海燕”号灵巧地一个侧旋，钻入两道高耸海岭之间的狭窄缝隙。这里的水流变得湍急而紊乱，探照灯光下，可以看到裂隙两侧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入口，如同蜂巢。
“地形真复杂……”
陈飞小心地操纵着潜航器，避开突出的岩锥和突然出现的涡流。
他们按照计划，开始对几个标记出的、历史异常报告坐标点进行扫描。
第一个点，是一个疑似沉船残骸堆积区，扫描结果只发现了一些锈蚀的近代金属碎片和陶瓷器。
第二个点，是一个海底热液喷口边缘，活跃的化学合成生物群落散发着奇异的荧光，但没有任何超自然迹象。
就在他们前往第三个标记点，一个位于裂隙深处、据说曾有潜水员报告“见到发光人形轮廓”的大型洞穴时，小雅突然睁开了眼睛。
“等等！有微弱反应……不是符咒，也不是权柄……更像是一种……‘共鸣’的回响？从更深处传来，非常微弱，断断续续。”
“能定位吗？”韩冰立刻问。
小雅集中精神，额角渗出细汗：
“很难……信号太弱了，而且被复杂地形反射干扰……大致方向，在我们目前位置的东南偏下，直线距离……可能还有八百到一千米，但实际路径肯定更曲折。”
“那个方向，偏离了我们的预定侦察路线，深入未探测区域。”陈飞调出地形图，“而且那里似乎有一片更加密集的洞穴网络，声纳回波很混乱。”
王磊感受了一下体内依旧稳定的屏障，开口道：“既然有线索，就不能放过。小雅，你能维持探测吗？”
“可以，但需要更靠近一些，信号太微弱了。”小雅说。
韩冰权衡了几秒钟，果断决定：“改变航向，朝小雅指示的方向低速前进。陈飞，注意规避风险。所有人，提高戒备。王磊，你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明白。”
“海燕”号调整方向，如同一条谨慎的游鱼，钻入更加幽深、狭窄的裂隙分支。
探照灯光束在犬牙交错的岩壁间切割出变幻的光影，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潜航器电机低沉的嗡鸣和偶尔响起的气泡声。
下潜深度不断增加：三千米，三千五百米，四千米……
压力计读数攀升，舷窗外的黑暗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
小雅的眉头越皱越紧：“信号……变强了一点……但很古怪，不是连续的，像心跳一样，有规律的间歇……而且……好像不止一个源头？很分散……”
突然，整个“海燕”号剧烈震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韩冰稳住身形。
“不是我们撞到东西！”陈飞快速检查仪表，“是外部水流异常！突然出现了很强的横向乱流！还有……声纳显示我们上方有大量物体在移动！”
探照灯向上方扫去。
光柱穿透昏暗的海水，照亮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无数惨白色的、形态扭曲的“东西”，正从上方裂隙的各个洞穴中“流淌”出来！
它们像是被拉长、压扁的人形，但又完全由某种胶质或半流体构成，表面不断蠕动着，拖曳着长长的、丝絮状的尾部。
没有五官，但在本该是头部的位置，有一个不断明灭的、幽蓝色的光点。
这些“东西”的数量成百上千，如同白色的幽灵潮水，正顺着水流，朝着小雅探测到的信号方向，也就是“海燕”号前进的方向汇聚而去！
“这是什么鬼东西？！”陈飞倒吸一口凉气。
小雅脸色发白：“它们……它们身上有极其微弱的、类似‘灵魂’的波动，但破碎、扭曲、充满了痛苦和饥饿……不是活物，也不是纯粹的亡灵……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糅合、污染后的残渣！”
王磊体内的“死结”毫无征兆地悸动了一下！
不是预警，而是一种……诡异的“共鸣”？
仿佛这些白色幽灵体内，有某种东西，与他体内的“死结”，或者说与构成“死结”的龙符咒暴戾气息……同源？
“它们的目标不是我们。”韩冰迅速判断，“但它们汇聚的方向，正是信号源头！跟上去，保持距离，注意隐蔽！”
“海燕”号立刻关闭了大部分外部灯光，只保留最低限度的航行照明，如同影子般混入白色幽灵潮的边缘，顺着水流，朝着裂隙最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潜去。
舷窗外，无数幽蓝的光点在惨白的躯体上明灭，如同地狱星河。
王磊握紧了拳头，体内的屏障传来轻微的震颤。
他知道，他们可能无意中，撞破了这片“安全”蓝色区域隐藏最深的秘密。
而这片秘密，似乎与他体内的隐患，有着某种不祥的关联。